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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滇省米線

2026-05-16 21:55:27 作者: 我予神明畫押

  坐在滇池邊,曬著昆明的太陽,旁邊趴著一條白色的狗,口袋裡裝著手機,手機里有一個正在酒店床上睡懶覺的女孩給他發來的貓的照片。

  他覺得,這一趟,沒有白飛。

  手機又震了。

  喬英子:「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餓了。」

  季珩珩笑了,回覆:「馬上。你想吃什麼?」

  喬英子:「那個早餐鋪!你拍照那個!米線!」

  季珩珩:「你怎麼知道我拍了早餐鋪?」

  喬英子:「你發來福自拍的時候,背景里有那個鋪子的招牌。我放大看了。」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姑娘,眼尖得不像話。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來福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尾巴開始瘋狂地搖,整條狗處於一種「不管接下來要去哪裡反正只要是出去就很好」的興奮狀態。

  「走吧。」

  季珩珩說:「回去接英子,吃米線。」

  來福聽懂了「吃」這個字,原地轉了三圈。

  

  季珩珩牽著來福,沿著湖岸往回走。

  陽光更高了,也更暖了。

  石板路上的露水已經幹了,早鍛鍊的老人陸續回家,遛狗的人多了起來。

  來福在路邊遇到了兩隻狗——一隻金毛,一隻柯基。

  三隻狗互相聞了聞鼻子,交換了一些季珩珩永遠無法理解的信息,然後各自跟著自己的主人繼續走路。

  回到酒店的時候,喬英子已經在收拾了。

  她換了一條白色的長裙,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化了一點淡淡的妝——不是那種精緻到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的全妝,而是那種「我化了但你看不太出來我化了」的淡妝。

  嘴唇上塗了一點點豆沙色的口紅,眉毛修過了,睫毛夾翹了,刷了一層薄薄的睫毛膏。

  她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在白色的長裙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的身影被光勾勒出來,像一幅用鉛筆輕輕描過的素描。

  季珩珩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來福沒有看。

  它一進門就直奔元寶,把鼻子湊到元寶臉上使勁聞。

  元寶被它聞得往後退了一步,發出一聲不滿的「嘶——」,但沒伸爪子。

  「看什麼看?」喬英子轉過頭,看見季珩珩站在門口盯著自己,臉微微紅了一下。

  「看你好看。」季珩珩說。

  「少來。」

  喬英子拿起床上的小包:「走吧,去吃米線,我餓死了。」

  元寶從來福的鼻子底下繞出來,走到喬英子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它的耳朵豎著,尾巴翹著,整隻貓處於一種「我準備好了」的狀態。

  來福也湊過來,在喬英子的另一邊蹭了蹭。

  兩隻小東西,一左一右,像兩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護衛。

  「都去?」喬英子看了看季珩珩。

  「都去。」季珩珩說。

  早餐鋪在酒店往南走大概兩百米的地方,不大,但很乾淨。

  白色的牆,白色的地磚,白色的桌子,像一個被刷白了的盒子。

  牆上貼著一張紅色的菜單,手寫的,字跡工整:米線、餌絲、卷粉、稀豆粉、油條、豆漿。

  沒有多餘的選項,沒有花哨的名字,就是這幾樣,愛吃什麼點什麼。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圍裙上沾著白色的米漿,手很粗糙,但指甲剪得很乾淨。

  她看見季珩珩和喬英子走進來,立刻笑著招呼:「兩位?吃點什麼?」

  「兩碗米線。」季珩珩說。

  「要什麼帽子?」

  「帽子」是雲南話,指米線上面的澆頭。

  季珩珩昨天查過攻略,知道這家店的招牌是雜醬和燜肉。

  「一碗雜醬,一碗燜肉。」季珩珩回答說。


  「辣不辣?」

  「都要辣,中辣,不辣,沒靈魂。」

  「好嘞,坐。」

  季珩珩和喬英子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桌子是白色的塑料桌,上面鋪了一層透明的軟玻璃,軟玻璃下面壓著一張GG紙,寫的是某品牌的味精GG。

  椅子是那種簡單的塑料凳子,紅色和藍色的,疊在一起靠在牆邊,需要的時候拿下來用。

  來福趴在季珩珩腳邊,元寶被喬英子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元寶蹲在椅子上,尾巴圍住前爪,像一個圓潤的、毛茸茸的橘白色糰子。

  它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白牆白地的空間對貓來說有點空曠,缺乏安全感,但它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到喬英子身上,不再東張西望。

  米線來得很快。

  兩隻大碗,白瓷的,碗口比季珩珩的臉還大。

  湯是骨頭湯,熬了很久,顏色是奶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光。

  米線雪白,細而韌,在湯里半隱半現,像一群正在游泳的小魚。

  帽子堆在米線上面——雜醬的那碗是褐色的肉末,混合著豆瓣醬和甜麵醬的香味;燜肉的那碗是大塊的五花肉,燉得軟爛,筷子一碰就散。

  配料是自助的——蔥花、香菜、韭菜末、酸菜、豆芽、辣椒油、花椒粉、蒜泥、薑末,擺了整整一排,用小碟子裝著,客人自己加。

  季珩珩端著兩碗米線回到桌上,喬英子已經拿好了兩副碗筷和兩碟配料。

  「這個酸菜看起來還不錯。」

  喬英子夾了一筷子酸菜放進自己碗裡後,然後詢問:「你要不要?」

  「要。」季珩珩毫不猶豫地回答。

  喬英子又夾了一筷子放進季珩珩碗裡。

  兩個人拿起筷子,低頭開吃。

  季珩珩先喝了一口湯。

  燙。

  鮮。

  骨頭湯的鮮味在舌尖上炸開,然後是豆瓣醬的咸香,然後是辣椒油的微辣,然後是酸菜的酸爽。

  幾種味道在口腔里交替出現又融合在一起,像一支配合默契的樂隊,每種樂器都在自己的位置演奏,合起來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夾了一筷子米線。

  米線很滑,筷子夾起來的時候會往下溜,需要在空中快速地轉一圈才能穩穩地送進嘴裡。

  入口的第一感覺是滑,然後是韌,然後是糯。

  米線在牙齒間斷裂的時候有一種輕微的、讓人愉悅的阻力,不是那種一咬就斷的軟爛,而是需要稍微用一點力的、有彈性的韌。

  喬英子吃得很認真。

  她吃飯的時候不太說話,整個人沉浸在那碗米線里,像一台全神貫注的機器。

  她的筷子在碗裡翻動,米線被夾起來,吹一吹,送進嘴裡,咀嚼,吞咽,然後下一口。

  她的表情在吃每一口的時候都有細微的變化——第一口是期待,第二口是確認,第三口是滿足,第四口及以後就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心無旁騖的享受。

  季珩珩看著喬英子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秀色可餐」這個詞大概也可以反過來理解——餐亦可秀色。

  一碗好吃的米線和一個好看的人,放在一起,是乘法,不是加法。

  「你老看我幹嘛?」

  喬英子抬起頭,嘴角沾著一點辣椒油:「吃你自己的。」

  「在看米線。」

  季珩珩面不改色還:「你擋著我看米線了。」

  喬英子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作勢要打。

  季珩珩笑著往後躲了躲,來福被他們的動作驚動,從桌子底下探出頭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確定不是打架,又把頭縮回去。

  元寶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它在椅子上蜷著,眼睛半閉著,對人類的食物表現出一種徹底的不感興趣。

  不是假裝不感興趣,是真的不感興趣。

  貓是純肉食動物,米線這種碳水加湯的東西,在它的世界觀里大概連「食物」都算不上。


  兩碗米線被吃得乾乾淨淨。

  喬英子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完了,放下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像吃飽了的貓一樣的表情。

  「好吃。」她說。

  「嗯。」季珩珩說。

  「明天還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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