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大理用一場日出迎接了他們。
季珩珩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那種粗暴的、刺眼的、讓人想拉上窗簾繼續睡的光,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水一樣湧進來的、整個房間都被染成了金紅色的光。
他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幅畫。
落地窗外,洱海正在燃燒。
不是真的燃燒,是日出。
太陽剛從蒼山背後露出半個臉,金紅色的光從山的缺口處傾瀉出來,像有人打翻了一桶熔化的金子。
光線鋪在洱海的水面上,從東到西,由濃到淡,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扇子在水面上展開。
水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紋都在閃光,像無數顆細小的鑽石在水面上跳舞。
來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落地窗前,看著日出。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瞳孔在強光下縮成了一條細線,整條狗一動不動,像一尊白色的雕塑。
它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元寶也醒了。
它蹲在窗台上,身姿端正,尾巴優雅地圍住前爪,看著窗外。
它的眼睛在晨光中變成了琥珀色,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細的黑線,整隻貓呈現出一種不屬於凡間的、像被畫出來一樣的美。
喬英子還在睡。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
晨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皮膚下細微的血管都照了出來,臉頰上有一層淡淡的、像瓷器釉面一樣的光澤。
親了喬英子一口後,季珩珩沒有選擇正常叫醒她。
而是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蹲下來,一隻手摸了摸來福的頭,一隻手摸了摸元寶的後背。
來福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元寶的耳朵往後壓了一下,發出一聲細細的、幾乎聽不見的「嗯」。
四個人——不,一男,一女,一狗,一貓——就這樣蹲在窗前,看著日出。
誰也不說話。
什麼也不用說。
早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的。
季珩珩到的時候,季楊楊和黃芷陶已經在了。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幻影。
季楊楊的盤子裡是簡單的煎蛋和吐司,黃芷陶的盤子裡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沒有說話,但吃東西的節奏很奇怪地同步——季楊楊咬一口吐司,黃芷陶喝一口粥;季楊楊把吐司咽下去,黃芷陶把勺子放下;季楊楊拿起咖啡杯,黃芷陶端起茶杯。
像兩滴落在不同位置但節奏完全一致的水珠。
方一凡和林妙妙是最後到的。
方一凡頂著一頭亂髮走進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含混地說著「早啊早啊早啊」。
林妙妙走在他後面,頭髮整齊,妝化好了,精神飽滿,和方一凡形成了鮮明的、近乎戲劇性的對比。
「你怎麼又起這麼晚?」林妙妙說。
「我昨晚沒睡好。」方一凡說。
「你為什麼不睡好?」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方一凡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小了,沒人聽見。
林妙妙好像也沒聽見——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端著餐盤走向取餐區。
但她的耳朵紅了。
林磊兒和王一迪到的時候,手裡拎著兩袋東西——大理本地的喜洲粑粑和鄧川乳扇。
王一迪說他們早上起來去了古城北門的市場,排了二十分鐘隊才買到喜洲粑粑。
林磊兒在一旁補充說「不是二十分鐘,是二十三分鐘」,王一迪看了他一眼,林磊兒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
季珩珩拿起一塊喜洲粑粑,掰開。
外皮是酥脆的,內里是柔軟的,紅糖和玫瑰醬的餡料在熱氣中融化,咬一口,甜而不膩,酥而不油。
「挺好吃的。」季珩珩說。
「我就說吧!」
王一迪得意地看了林磊兒一眼。
林磊兒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你說得對」的、沒有任何不服氣的、純粹的認同。
吃完早餐,車隊在酒店門口集合。
三輛車變成了四輛。
除了李銘開的那輛路虎、季珩珩的巴博斯、殿後的路虎之外,星穹集團滇省分部又調來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用來搭載方一凡、林妙妙、林磊兒和王一迪四人。
司機是滇省分部的專職司機,四十多歲,姓趙,大理本地人,對環洱海的每一條路都爛熟於心。
方一凡看到商務車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這是給我們配的?」
「嗯。」季珩珩說。
「還有司機?」
「嗯。」
方一凡轉頭看著林妙妙,用那種「你看我們多有排面」的語氣說:「看,季總都給我們配了專車。」
林妙妙看著商務車,想了想:「那直播怎麼辦?在車上直播會不會太晃?」
「包穩的。」
趙司機接過話,語氣平淡但篤定,「我開車,杯子裡的水都不帶灑的。」
方一凡看了趙司機一眼,被他自信的氣場鎮住了,沒再說話,乖乖上了車。
季珩珩和喬英子還是開那輛巴博斯。
來福和元寶也還在后座上,來福已經從昨天坐車的緊張中完全恢復了過來,整條狗呈現出一種「我已經是老司機了」的從容。
它趴在后座上,下巴擱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尾巴慢慢地搖著。
元寶和昨天一樣,蹲在來福旁邊,對一切保持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漠不關心。
季楊楊和黃芷陶開了那輛從北京運來的路虎極光。
白色的車身,乾淨得像剛從洗車場開出來。
季楊楊開車,黃芷陶坐在副駕駛。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標準的、普通的、朋友之間的距離。
但季珩珩注意到,季楊楊在發動引擎之前,偏頭看了一眼黃芷陶的安全帶——確認她系好了,才掛擋起步。
那種看了一眼,不到半秒。
車隊從酒店出發,沿著環海路向北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