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阿姨訕訕地把那碗雞湯端回去,轉身進了廚房,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鬱悶。
她在廚房裡哐當哐當地洗碗,動作比平時大了不少,筷子碰撞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
鄭潯佳坐在餐桌前,盛了一碗白飯,夾了些清炒的油麥菜,慢慢吃著。
她本來胃口就不太好,今天又累了一天,現在就想吃點清淡的墊墊肚子。
晚上七點剛過,院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是厲鋒回來了。
他走到餐桌旁,看到鄭潯佳正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碟清炒菜心,面前的米飯只動了一小半。
而桌子中央,放著那鍋表面飄著厚厚一層黃油的老母雞湯,旁邊的小碗裡,剛才錢阿姨盛出來的那碗雞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已經有些涼了。
厲鋒拉開椅子坐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吃這麼少?」他看著鄭潯佳,聲音低沉溫和。
鄭潯佳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不太餓,就吃點青菜。」
錢阿姨端著厲鋒的飯碗從廚房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剛才被鄭潯佳敲打了一番,她心裡其實是有些不服氣的。在她幾十年的農村觀念里,女人懷孕了就該吃好的喝好的,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生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事。
鄭潯佳那種「醫生說正常就不需要補」的說法,在她看來純粹是年輕人不懂事,瞎講究身材。
而且,她斷定,厲鋒這種在外面做大生意的男人,肯定是最看重子嗣的。
哪個有錢男人不希望老婆多吃點,把肚子裡的孩子養得壯壯實實的?
想到這裡,錢阿姨把飯碗放在厲鋒面前:「厲先生,您勸勸太太吧。」
厲鋒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我今天特意去菜市場挑了一隻正宗的鄉下散養老母雞,燉了足足三個小時,大補的。」
錢阿姨指了指桌上那鍋雞湯,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可太太一口都不肯喝,說是嫌油。您看太太這身子骨,懷孕都好幾個月了,還是這麼瘦,胳膊腿細得跟什麼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厲鋒的臉色,繼續添油加醋:「我這也是心疼太太,更心疼肚子裡的寶寶。孕婦吃得太少,營養跟不上,萬一影響了孩子的發育可怎麼好?這可是您第一個孩子啊……」
說完,錢阿姨還暗戳戳地瞥了鄭潯佳一眼。
錢阿姨覺得自己這麼一說,厲鋒肯定會重視起來,到時候勸勸鄭潯佳多吃點、多補補,這個家裡誰說話管用,就一目了然了。
她覺得自己這招很聰明,以前在別的僱主那裡,她都是這樣做的。
但鄭潯佳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厲鋒聽完錢阿姨的話,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鍋飄著厚厚黃油的雞湯上,停頓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鄭潯佳。
「不想喝?」他問。
「太油了,聞著反胃。」
厲鋒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像錢阿姨預想的那樣,去勸鄭潯佳為了孩子多吃一點,也沒有因為鄭潯佳太瘦而表現出任何不滿。
他只是把那碗已經盛出來的、飄著油花的雞湯往旁邊推了推,遠離了鄭潯佳的位置。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錢阿姨。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了剛才面對鄭潯佳時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冷厲。
「錢阿姨。」厲鋒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冷硬而沉重,「我請你來,是照顧太太的飲食起居,不是讓你來教她怎麼做孕婦的。」
錢阿姨臉上的殷勤瞬間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
「我太太嫌油,那就不要燉這麼油的東西端上桌。她想吃什麼,你就做什麼。她不想吃的,不要硬勸。」厲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至於孩子發育得好不好,醫生有專業的判斷,不需要你來操心。」
「還有。」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在這個家裡,我太太說的話就是規矩,她不想吃的東西,沒有人能逼著她吃,聽明白了嗎?」
錢阿姨這下是真的害怕了。
她原本以為,厲鋒這種事業有成的大老闆,肯定會把子嗣看得比老婆重。
她以為自己這番「為了孩子好」的言論,能討好男主人,順便壓一壓女主人的氣焰。
「明、明白了,厲先生。」錢阿姨的聲音都在發抖,臉色煞白,「對不起太太,是我多嘴了,我以後一定注意。」
「把這鍋湯端下去吧。」厲鋒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厲鋒轉過頭,看著鄭潯佳,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不想喝雞湯,是不是想吃別的?」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鄭潯佳看著他這副變臉如翻書的樣子,心裡既好笑又覺得無比熨帖。
「不用了,其實我剛才吃了幾口青菜,現在已經不太餓了。」鄭潯佳反握住他的手,「你趕緊吃飯吧,上了一天班,肯定餓壞了。」
厲鋒看著她,確認她確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影響心情,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並不粗魯,帶著長期養成的雷厲風行,但舉手投足間又有著一種獨特的沉穩。
鄭潯佳坐在旁邊,單手托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吃。
吃完飯,錢阿姨戰戰兢兢地從廚房出來收拾碗筷,全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鄭潯佳沒有再理會她,站起身來。
「走吧,上樓。」厲鋒攬住她的腰,兩人一起往二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