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阿姨姓孫，四十六歲，說話倒是很安靜，人也看著乾淨利索。但厲鋒問了幾個關於做菜的問題之後，發現她只會最基礎的幾道家常菜，而且對食材搭配和孕期飲食禁忌幾乎一無所知。
問她會不會煲湯，她說會，就是排骨蘿蔔湯和雞湯。
問她知不知道孕婦不能吃什麼，她想了半天，說了個「不能吃螃蟹」。
厲鋒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些人也不能說不好，只是，沒有一個達到他的標準。
他的標準是什麼？
說實話，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如果找來的人不能讓鄭潯佳滿意、不能讓她吃得舒心、住得舒服，那就不如不請。
「今天先這樣吧。」面試結束後，厲鋒對顧問說，「這三位暫時都不太合適。你們再幫我篩選一下，側重兩個方面。第一，做飯要好，最好擅長清淡的粵菜或者江浙菜，懂孕期和產後的營養搭配。第二，性格安靜本分，不多嘴不多事。有合適的再聯繫我。」
「好的厲先生，我們儘快給您安排。」顧問客客氣氣地帶著三位阿姨離開了。
送走人之後，厲鋒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
沙發上的靠枕有些歪了，他順手擺正。
茶几上鄭潯佳早上走之前放的那本孕期雜誌還攤開著，他合上，放回旁邊的書架里。
然後他走到二樓，把兩人的臥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被子疊好，枕頭擺正，鄭潯佳梳妝檯上歪了的幾個瓶瓶罐罐歸位。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恍惚感。
以前在出租屋的時候，家裡的一切都是他們兩個人打理的。那時候空間小，收拾起來用不了多少時間。
後來搬到別墅，空間大了，請了梁阿姨，再後來換了錢阿姨。
有人幫忙當然方便，但說實話，在外人把家裡日常事務接手之後，他才意識到，以前那些瑣碎的小事裡，藏著多少鄭潯佳的心思。
冰箱裡的食材永遠碼得整整齊齊，標籤朝外，按照使用頻率分層放置。
洗手間的毛巾按照用途分了顏色，洗臉的、擦手的、洗澡的，一目了然。
他的衣櫃裡，襯衫按照色系從淺到深排列，西裝褲和休閒褲分開掛，領帶卷在專門的收納格里，連襪子都按照顏色配對摺疊好了。
這些事，以前鄭潯佳做得自然而然，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她在做。
直到換了別人來，處處不對勁的感覺才冒了出來。
錢阿姨疊的毛巾是隨便對摺的，衣櫃裡的衣服掛得沒有規律，冰箱裡的菜混在一起，要找什麼都得翻半天。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堆疊在一起，就是舒不舒服的巨大差距。
厲鋒站在衣帽間門口，看了看裡面那排按照顏色和材質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這些都是鄭潯佳親手一件件歸位的。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一樓，打開了儲物櫃，拿出了吸塵器。
三層樓的別墅，面積不小。
但厲鋒從來不是一個怕幹活的人。十六歲就出來打工，工地搬磚、送外賣、當司機保鏢，什麼粗活累活都幹過。吸個地、擦個桌子，對他來說跟呼吸一樣簡單。
他把一樓的客廳和餐廳吸了一遍，又擦了廚房的台面和灶台。
中途鄭潯佳發來消息，問他面試怎麼樣了。
他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回了一條：
「今天的都不太合適，再等等。家裡不用擔心，我先頂著。」
鄭潯佳：啊？你自己打掃衛生？
厲鋒：嗯。
鄭潯佳發了一串親親的表情。
厲鋒看著那串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里，繼續幹活。
中午他自己下了一碗陽春麵，臥了個荷包蛋，簡單但管飽。
吃完面洗了碗，他換了身衣服，拿著公文包出了門，去公司處理下午的工作。
走之前，他把客廳的燈調到了鄭潯佳喜歡的暖黃色檔位，在茶几上放了一杯溫水和一小碟洗好的葡萄。
鄭潯佳的保時捷停在梧桐路32號門口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
秋天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茂密的枝葉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推開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院子裡的桂花樹正開得熱烈，金色的小花一簇簇地擠在枝頭，香氣濃郁得讓人陶醉。
鄭潯佳走進一樓大開間，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衣服，全部到位了。
沿著牆面定製的黃銅衣架上，整整齊齊地掛著棲枝秋季的新款。
菸灰色的雙面羊絨大衣、深酒紅的真絲半裙、藏青色的針織開衫、奶茶色的闊腿褲、珍珠白的襯衫……每一件都按照色系和材質分區掛放，間距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擁擠，也不顯得空蕩。
重點照射區的射燈打在衣服上，完美呈現了面料的質感，羊絨的細膩絨面、真絲的流動光澤、針織的柔軟垂墜感，一目了然。
「鄭總，您來了。」
蘇婉從二樓走下來，手裡抱著一個筆記本，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簡潔幹練，整個人透著可靠的專業感。
「蘇婉，辛苦了。」鄭潯佳走到陳列區，仔細打量著掛好的衣服，「陳列是你做的？」
「是慧姐帶著我和小小一起弄的。」蘇婉走到她身邊，指著牆面上的衣架，「我們按照您上次說的思路，把秋裝按照顏色深淺做了漸變排列。最左邊是淺色系的奶白、米灰，中間是中性色的菸灰、藏青，最右邊是深色系的酒紅、墨綠。每個色系內部再按照單品類別分，外套、上衣、裙裝、褲裝。」
鄭潯佳點了點頭，走近了看細節。
每件衣服的肩部都用了加厚的衣架，保證肩線不會變形。裙裝用的是帶夾子的裙架，腰線位置夾得穩穩的。所有衣架之間的間距目測都在四十厘米左右，標準而統一。
「很好。」鄭潯佳滿意地說，「你們用心了。」
看到鄭潯佳滿意，蘇婉也鬆了口氣。
她經常看鄭潯佳公眾號，知道在這方面，鄭潯佳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