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濱城正式進入了初冬。
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棲枝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
杜雪入職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她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服裝陳列、面料知識和色彩搭配的一切。
白天在店裡跟著蘇婉和林小小熟悉接待流程，晚上回家看陳慧給的資料，周末還要去上那個法國回來的老師的陳列培訓班。
忙碌的工作填滿了她離婚後原本空虛的時間，因為失去婚姻而產生的自我懷疑和焦慮，在日復一日的充實中被慢慢治癒。
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她對鄭潯佳的感情，也從最初的感激，變成了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在杜雪心裡，鄭潯佳不僅是她的老闆，更是她人生低谷時拉她一把的恩人，是她現在最好的閨蜜。
她開始像個操心的姐姐一樣，事無巨細地關心著鄭潯佳的孕期生活。
「潯佳，我昨天逛街看到一款孕婦專用的托腹帶，日本進口的，面料特別軟，我試了一下彈性很好，就給你買了一條寄到家裡了，你記得試試啊。」
「潯佳，你最近腿抽筋嗎？我以前懷孕的時候經常半夜抽筋，你要多補鈣，我給你發個食譜連結，你讓林阿姨照著做。」
「潯佳，你今天別來店裡了，外面降溫了，風大，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店裡的事有我呢。」
鄭潯佳每次接到杜雪的電話或者微信，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其實朋友不多，大學時關係最好的有房瑞，後來又有了陳慧和李雨，現在多了一個真心實意關心她的杜雪，她覺得挺好。
吃過晚飯，鄭潯佳靠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吃著林阿姨切好的水果，一邊和杜雪通電話。
厲鋒坐在她旁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一份關於北辰集團的商業綜合體分布報告。
電視裡放著一檔財經訪談節目，聲音開得很小，作為背景音。
「潯佳，我今天下午在培訓班遇到一個以前認識的太太，她剛生完二胎。」電話那頭，杜雪絮絮叨叨地說著，「我們聊起了生孩子的事，我想起你預產期也快到了，就順便問了問。」
「嗯？問了什麼？」鄭潯佳咬了一口草莓。
「生孩子的醫院啊！」杜雪說，「我當時生我家兒子的時候，是在香港的一家私立醫院生的，叫養和。環境特別好，醫生護士的服務態度都特別好，病房跟五星級酒店一樣，還可以看海景。而且無痛打得特別好，我生的時候一點都沒覺得受罪。」
「我今天遇到的那個太太，也是在那家生的。她說現在那邊條件更好了，還推出了專門的月子套餐。我把他們院長的微信推給你，你要不要考慮去香港生？」
杜雪極力推薦，「反正厲總也不差錢，去那邊生，你少受點罪，舒舒服服的。」
鄭潯佳聽著，腦子裡浮現出香港私立醫院的畫面。
她知道很多有錢人都喜歡去香港或者國外生孩子，圖個環境好、服務好。
但她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雪姐，謝謝你幫我操心。」鄭潯佳笑著說，「不過，我還是打算就在濱城生。」
「為什麼啊？」杜雪有些不解，「濱城的私立醫院雖然也不錯，但跟香港那邊比，服務和醫療資源還是有差距的。」
「一來是厲鋒現在公司事情多，C輪融資剛完，馬上又要跟秦氏集團談合作，如果我去香港待產，他兩頭跑太辛苦了。」
鄭潯佳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敲鍵盤的男人，「二來，我現在的產檢一直在協和國際做，林醫生很了解我的身體狀況，我也習慣了她的風格。臨產前換醫生，我反而覺得不踏實。」
「而且，協和國際的VIP產房條件也挺好的，離家近，真有什麼突發情況，去醫院也方便。」
杜雪想了想：「行吧，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在濱城生，協和國際確實是濱城最好的私立婦產了，你提前把VIP套房定好，別到時候沒位置。」
「知道啦，我會提前安排的。」
掛了電話，鄭潯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繼續吃草莓。
厲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筆記本電腦，轉過頭看著她。
「杜雪勸你去香港生？」他剛才雖然在看報告，但鄭潯佳打電話的聲音並沒有避著他，他聽得一清二楚。
「嗯。」鄭潯佳點點頭，「她說那邊環境好，無痛打得好，不受罪。」
厲鋒看著她，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其實，關於去哪裡生孩子這個問題，他很早之前就考慮過。
以他現在的財力，別說去香港，就算去美國最頂級的私立醫院，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甚至讓程樂去收集過幾家海外頂級婦產醫院的資料。
但他知道，去外地待產意味著她要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度過幾個月，而他因為公司的業務，很難長時間陪在那邊。
他捨不得讓她一個人在異鄉面對臨產的焦慮。
「如果想去，我可以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陪你去香港待產。」厲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大掌輕輕撫摸著她圓滾滾的肚子，「錢不是問題，距離也不是問題。只要你能少受點罪，去哪裡都行。」
「真的不用啦。」鄭潯佳想了想，「協和國際挺好的，林醫生也很專業。而且，我喜歡濱城，這裡有我們的家，有我的店。」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你現在正是事業上升的關鍵期，跟秦二爺的合作那麼重要，我可不想因為生個孩子，耽誤了你賺大錢的進度。」
「賺大錢是為了什麼？」他捏了捏她的臉頰，「不就是為了讓你和孩子過得舒服？如果連生孩子這種事都要委屈你，那我賺再多錢有什麼意義？」
鄭潯佳心裡甜滋滋的，但還是堅持：「生孩子這種事，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醫生那裡，我心裡會更踏實一些。港島雖然醫療條件好，但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到時候會緊張。」
厲鋒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這麼想，便沒有再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