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區的焦糖色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深駝色的高領羊絨套頭衫,黑色的寬鬆針織闊腿褲,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甚至沒有化妝,冷白皮的臉頰在陽光房透進來的光線下瑩潤如玉。
她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手腕上那隻冰透的紫羅蘭翡翠手鐲,隨著她的動作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潯……潯佳?」鄭雲舒的眼睛驀地瞪大,脫口而出。
跟在後面的梁竹月也愣住了,順著鄭雲舒的視線看過去,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鄭潯佳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落在鄭雲舒臉上。
對於在這裡見到鄭雲舒,鄭潯佳最初有一秒的意外,但很快就釋然了。
棲枝現在的名氣在濱城闊太圈裡已經打出去了,鄭雲舒過來也不足為奇。
「好久不見。」鄭潯佳淡淡的道。
鄭雲舒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迅速在鄭潯佳隆起的肚子和她身上的衣著上掃了兩圈。
在鄭雲舒的記憶里,鄭潯佳被趕出鄭家仿佛還在昨天,只能跟著那個一窮二白的保鏢厲鋒,住進破破爛爛的出租屋。
她甚至能想像出鄭潯佳每天為了幾塊錢菜錢斤斤計較、灰頭土臉的樣子。
三年前她聽說厲鋒後來弄了個什麼跑腿公司,後來鄭雲舒讓齊勝寶去搞鬼,齊勝寶沒做成,反而把她凶了一頓,加上齊家和鄭家的不少事情,她就沒有再關注了。
反正做創業十個有九個失敗,就算成功了,頂多掙個幾百萬就開始胡搞。
鄭家和齊家都是傳統行業,與網際網路八竿子打不著,創投圈的事情鄭雲舒從來不關注,也沒有關注鋒行同城最近十五億C輪融資的爆炸性新聞。
現在的鄭雲舒,嫁入了齊家,成了齊太太,出入有司機保鏢,穿的是國際大牌,去的是高檔會所。
在她的世界裡,鄭潯佳早就是一個翻篇了的過去式,一個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的失敗者。
看到鄭潯佳坐在這裡,鄭雲舒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確實好久不見了。」鄭雲舒在鄭潯佳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自從你離開家之後,我和爸媽都挺惦記你的。」鄭雲舒嘆了口氣,「我之前還跟勝寶說,想去看看你,接濟你一下。畢竟你以前在家裡嬌生慣養的,突然搬去那種城中村的出租屋,肯定受不了苦。可惜,一直沒找到你住的地方。」
鄭潯佳聽著這番虛偽的表演,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幾年了,鄭雲舒還是沒有變。
當初的鄭潯佳頭腦簡單得像白紙。
一開始,她對鄭雲舒滿懷愧疚,認為自己奪走了鄭雲舒的人生。
親生父母拿了鄭家的錢,不要鄭潯佳回家,鄭元山和周如月願意繼續撫養鄭潯佳長大,鄭潯佳在感激的同時,也對鄭雲舒小心翼翼的討好。
鄭雲舒在周如月和鄭元山面前,永遠都是關心鄭潯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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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發現,鄭雲舒人前維持著態度,人後卻想方設法的使絆子。
鄭潯佳心裡也有些不服氣,甚至想著反抗鄭雲舒的欺負,只是,她當年的頭腦還是太簡單,也忽略了鄭雲舒之所以這麼做,背後其實有鄭元山和周如月的縱容,所以被算計著趕出家門。
如今的鄭潯佳,已經可以完整復盤當年發生的一切,也從單純懵懂,拆散骨頭重新成長了一遍。
鄭潯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勞你費心了。我過得挺好的,不需要接濟。」
跟在後面的梁竹月忍不住插了嘴。她走到鄭雲舒身邊站定,一副狗仗人勢的姿態,「雲舒現在可是齊家的少奶奶,齊家在濱城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雲舒心善,想幫你一把,你還端著幹什麼?」
梁竹月故意把「齊家」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滿是炫耀,仿佛嫁入齊家的是她自己一樣。
「你在這家店裡做模特?以前你就給淘寶店當模特,在網上給人賣衣服。」鄭雲舒看著鄭潯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的同情,「現在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要出來,也真是難為你了。這家店的老闆也太刻薄了,怎麼能雇孕婦呢?」
在她看來,鄭潯佳出現在這裡,除了是打工的店員,不可能是別的身份。
畢竟,這種開在梧桐路的高端老洋房店鋪,光是租金和裝修就得幾百萬。
至於鄭潯佳手腕上那隻看著價值不菲的紫羅蘭翡翠,鄭雲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估計是買的高仿A貨,用來充門面的吧。
站在一旁的蘇婉和林小小聽到這話,都有些不舒服。
林小小是個藏不住事的年輕人,剛想開口反駁「你得意什麼?」,卻被蘇婉一把拉住了胳膊。
蘇婉在奢侈品圈混了三年,最懂察言觀色:「這是我們老闆。」
鄭雲舒臉色微變。
鄭潯佳居然是這家店的老闆?
梧桐路的老洋房,棲枝的名號,這段時間在她圈子裡可是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在推薦這家店的高定衣服。
她今天來,就是聽一個同為齊家少奶奶的朋友推薦的,說這裡的面料和剪裁比很多國際品牌都講究。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家被那些闊太太們追捧的店鋪,居然是鄭潯佳開的。
短短几年功夫,鄭潯佳到底走了什麼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