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鄭潯佳換上了寬鬆的純棉睡裙，費力地爬上床，把孕婦枕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塞進被窩裡。
「呼，終於躺下了。」她嘆了口氣。
厲鋒從浴室出來，穿著深灰色的家居褲，光著上半身，順手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珠。
他沒有直接上床，而是走到衣帽間那邊，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鄭潯佳側躺著，正準備閉眼睡覺，餘光里看到厲鋒手裡抱著一個……什麼東西。
她眯了眯眼，借著床頭暖黃色的壁燈光線看過去。
是一個嬰兒仿真娃娃。
大約跟新生兒差不多大小的那種矽膠仿真娃娃，穿著一件白色的小連體衣，頭上戴著一頂針織小帽子，四肢軟軟地垂著，看起來和真的嬰兒幾乎一模一樣。
鄭潯佳：「……」
她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撐著身子半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厲鋒。
只見這個一米九二、肩寬腰窄、渾身肌肉線條分明的高大男人，正站在床邊，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個巴掌大的仿真娃娃，表情異常認真。
他先是把娃娃平放在左臂的臂彎里，右手虛虛地護著娃娃的頭部，調整了一下姿勢。
然後又換了個抱法，把娃娃豎著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隻大手穩穩地托著娃娃的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它的後背。
那隻娃娃在他寬闊的胸膛前面，顯得小得可憐。
他的一隻手掌，幾乎能把整個娃娃包裹住。
鄭潯佳看著這個畫面，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往上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厲鋒轉過頭，深邃的黑眸看向她，表情有些僵硬。
「你笑什麼？」
「你……哈哈哈……」鄭潯佳捂著肚子，笑得整個人都在抖，「你在練習抱孩子？」
厲鋒沉默了兩秒，耳根微微發紅，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一本正經。
「程樂推薦的。」他的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說是新手爸爸可以提前用仿真娃娃練習，熟悉一下抱嬰兒的姿勢和力度。免得到時候……」
他頓了一下：「免得到時候不知道怎麼抱寶寶，把寶寶抱傷了。」
「老公。」她的聲音軟了下來，輕輕拍了拍身旁的床墊，「過來，讓我看看你抱得對不對。」
厲鋒抱著娃娃走到床邊，在她旁邊坐下。
他將那個仿真娃娃小心地放在兩人中間的床面上。
鄭潯佳看著那個娃娃，然後抬頭看著厲鋒。
「你剛才那個姿勢其實已經挺對的了。」她之前上過課，知道怎麼抱，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臂彎的角度，「新生兒的頭頸沒有力量，一定要用手臂托住後腦和脖子的位置，像這樣……」
她拿起娃娃，做了一個標準的橫抱姿勢示範。
「看到沒？頭靠在你的臂彎里，屁股放在你的手掌上，身體微微側一點，這樣寶寶會覺得很安全。」
厲鋒認真地看著她的動作，然後從她手裡接過娃娃，重新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流暢了不少。
大掌穩穩地托著娃娃的後腦勺，手臂彎成一個柔和的弧度，整個姿勢看起來很標準。
只是那個體型對比依然有些滑稽。
他的小臂比那個娃娃還長，臂彎里的空間大得能再放兩個進去。
「好了，很標準了。」鄭潯佳忍著笑，豎起大拇指，「厲總學東西就是快。」
厲鋒看著臂彎里的仿真娃娃，沒有立刻放下來。
他微微低頭，目光專注地盯著那個小小的矽膠臉蛋，像是在研究什麼極其複雜的商業模型。
「怎麼了？」鄭潯佳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好笑。
「衣服。」厲鋒沉聲開口，「怎麼換？」
鄭潯佳愣了一下：「啊？」
「程樂說，新生兒一天要換好幾次衣服和尿不濕。」厲鋒把娃娃平放在兩人中間的床墊上，眉頭微蹙，「這衣服的扣子這么小，袖子這麼窄，怎麼穿進去？」
鄭潯佳看了一眼那個娃娃身上穿的連體衣，又看了一眼厲鋒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確實是個難題。
他骨架大個子高，手指比普通人粗上一圈，平時簽合同、敲擊鍵盤或者干粗活都沒問題，但要對付嬰兒衣服上那些比黃豆還小的按扣，簡直就像是讓大象去穿針引線。
「我教你。」鄭潯佳盤起腿，坐直了身子，「你先去拿一片尿不濕過來。」
厲鋒起身，走到衣帽間，很快拿了一片紙尿褲回來。
「先解開衣服的扣子。」鄭潯佳指著娃娃胸前的按扣。
厲鋒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最上面的一顆暗扣，稍一用力，「啪」的一聲解開了。
但因為力道沒控制好，差點把那件小衣服的布料扯變形。
「輕點輕點。」鄭潯佳趕緊提醒，「寶寶的皮膚很嫩的，你這麼用力會弄疼他的。用指腹捏住扣子的兩邊，輕輕往兩邊掰。」
厲鋒深吸了一口氣，放慢了動作。
他那雙簽合同的手，此刻像是在拆除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一顆一顆地解開那排小小的按扣。
解完扣子，接下來是脫袖子。
「不能直接硬拽。」鄭潯佳在旁邊指導，「你要把手從袖口伸進去，握住寶寶的小手，然後把袖子慢慢褪下來。對，就是這樣，護住他的關節。」
厲鋒照做。
他的手指伸進窄小的袖管里顯得有些艱難。
他屏住呼吸，動作極其緩慢，生怕一不小心就折斷了娃娃那軟綿綿的矽膠手臂。
好不容易把衣服脫下來，接下來是換尿不濕。
「先把舊的尿不濕解開，然後用一隻手輕輕握住寶寶的兩隻腳踝，微微抬起他的屁股。」鄭潯佳一邊說，一邊示範了一個動作，「注意，不能抬得太高，也不能只抓一隻腳，會傷到他的脊椎和髖關節。」
厲鋒伸出寬大的左手，握住娃娃的兩隻小腳踝，輕輕往上一提。
「然後把新的尿不濕墊在下面，注意前後不要穿反了，有魔術貼的那一面在後面。」
厲鋒拿起那片小小的紙尿褲，展開，墊在娃娃的屁股下面，然後放下它的雙腿。
「把前面的部分拉上來，蓋住肚子，然後把兩邊的魔術貼粘好。」鄭潯佳繼續指揮，「注意鬆緊度，要在肚子和尿不濕之間留出兩根手指的空隙，不然寶寶吃飽了會勒肚子。」
厲鋒捏著那兩片細小的魔術貼，比劃了一下位置，粘了上去。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試探性地插進尿不濕的邊緣，感受了一下鬆緊度。
「有點緊了，再松一點點。」鄭潯佳說。
厲鋒重新撕開魔術貼，調整了一下位置，再次粘好。
「好了。」鄭潯佳看著穿好尿不濕的娃娃，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是穿衣服。」
穿衣服比脫衣服更難。
要把娃娃軟綿綿的手臂塞進窄小的袖管里，厲鋒試了兩次，都因為怕弄疼它而不敢用力，結果袖子卡在手肘處死活穿不進去。
「你把袖子捲起來，像穿襪子一樣。」鄭潯佳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他示範了一下，「先把你的手穿過袖管，握住寶寶的手，然後再把袖子拉過去。」
最後是扣扣子。
他耐著性子，一顆一顆地把那些比黃豆還小的暗扣按好。
完成最後一步，厲鋒如釋重負，對她勾了勾唇。
鄭潯佳看著他，也對他笑了笑。
沒有人天生就會當爸爸，他願意為了寶寶去學、去練習，她覺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