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秦北簡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盡調報告，正在逐頁翻閱。
這份報告，是集團商業運營板塊負責人李副總和傳統地產板塊負責人王副總聯名提交的。
會議室里除了這兩人，還有戰投部的總監，以及幾個核心高管。
「秦董。」
王副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五十多歲，是跟著秦北簡打江山的老臣，作風向來保守穩健。
「這份報告，我們商業板塊和地產板塊的團隊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鋒行同城那邊的合作方案，表面上看很漂亮，但底層的風險，我們不得不防。」
秦北簡沒有抬頭，只是翻過一頁報告，淡淡地「嗯」了一聲：「說說看。」
王副總清了清嗓子：「厲鋒在方案里要求我們北辰開放旗下所有商業綜合體的會員消費軌跡和商戶交易數據，這可是我們北辰的核心資產。
但他那邊呢？鋒行只承諾提供區域配送熱力圖和宏觀的消費頻次，對於他們最核心的高頻用戶畫像，卻遮遮掩掩，以用戶隱私保護為由拒絕深度開放。」
「秦董，這叫什麼合作？這叫空手套白狼！」
王副總敲了敲桌子，「他想用我們的數據去餵養他的算法，卻把自己的核心數據捂得死死的。胃口太大了！」
李副總也適時地接過了話茬。
他平時和王副總在集團內部雖然偶有競爭，但在面對外部入侵者時，兩人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王總說得對。」李副總說，「秦董，我們北辰投入巨大的線下場景和商戶資源去配合鋒行做試點，一旦做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鋒行。」
「他們拿著我們北辰的成功案例，可以去跟友商談合作，甚至可以拿著這些數據去資本市場講故事，估值再翻幾倍。而我們北辰呢？除了配送效率提高了一點，我們得到了什麼？我們這是在給別人做嫁衣啊！」
「更可怕的是，鋒行一旦掌握了我們線下商業的核心數據，未來他們完全有能力自己做一個超級平台。到時候，他們反過來掐住我們，我們北辰不就成了他們砧板上的肉了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兩位副總的話，句句戳在北辰集團的痛點上。
傳統企業在面對網際網路新貴時，天然帶著一種警惕和恐懼。
他們渴望網際網路的流量和技術，但又極度害怕自己的核心資產被降維打擊甚至吸血。
秦北簡合上報告，將它輕輕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輕響，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頭，深邃冷厲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高管。
「你們說的這些風險，我都知道。」秦北簡淡淡評價，「厲鋒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僅有野心，而且手腕夠硬，胃口夠大。」
他想起了前幾天在答謝宴後，齊勝寶和鄭雲舒在他面前說的那番話。
雖然他知道齊勝寶是個草包，鄭雲舒的話里也夾帶私貨，但他們有一點沒說錯，厲鋒這個人，確實不好控制。
一個孤兒出身、在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年輕人，短短三年把公司做到十五億估值。
在談判桌上面對北辰這樣的千億帝國，依然寸步不讓，甚至敢提出要北辰開放核心數據的要求。
這種人，就像是一頭餓極了的孤狼。
你給他一塊肉，他不僅要吃掉，還要順著你的手，把你的整條胳膊都吞下去。
「但是，」秦北簡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跟鋒行合作，北辰的數位化轉型，還有什麼更好的路可以走？」
他指了指李副總：「你們商業運營板塊搞了半年多的那個內部APP，花了上千萬，日活有多少？轉化率有多少？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李副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低下了頭。
「傳統地產的紅利期已經過去了。」秦北簡的聲音冷酷，「如果我們不能在本地生活這塊陣地上建立起新的護城河，未來幾年，北辰的商業綜合體就會淪為別人的提貨點！」
「厲鋒的胃口是大，但他手裡確實有我們想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北辰自己從頭建，三年五年都未必建得起來。等我們建起來了，市場早就被巨頭瓜分乾淨了！」
秦北簡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
「合作是一定要合作的。但怎麼合作，怎麼把這頭狼拴在北辰的戰車上，這才是你們應該去想的問題！以後不要拿一份報告來告訴我，這事兒有風險，我們不幹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秦二爺的怒火。
「戰投部。」秦北簡看向戰投總監。
「在，秦董。」
「把這份報告裡的風險點提煉出來，作為下一輪談判的籌碼。」
秦北簡冷冷地吩咐，「告訴厲鋒，北辰可以開放南區新盤作為試點，甚至可以開放部分數據。但前提是，鋒行同城必須向北辰開放C端核心用戶畫像接口，並且，北辰要入股鋒行，拿到董事會的一票否決權。」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王副總和李副總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敬畏。
薑還是老的辣。
秦二爺這招反客為主，直接打在了厲鋒的七寸上。
你想用北辰的資源做大？可以。但你必須讓出控制權，讓北辰成為你的股東，甚至在關鍵決策上擁有否決權。
這等於是要在鋒行同城的脖子上套上一根項圈。
「秦董高明。」王副總立刻附和，「如果厲鋒連這個條件都不答應，那說明他根本沒有誠意和我們深度綁定，那這個合作，確實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秦北簡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