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埃爾法緩緩駛離朝暉半島。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秦北簡坐在後排,深色的西裝襯得他愈發高大威嚴。他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別墅區,眼神複雜得難以言說。
老周坐在副駕駛,轉過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秦北簡的神色。
「秦董,厲總回來了,我把您的意思都轉達了。」老周輕聲匯報,「禮物也留下了。看厲總的反應,應該會認真考慮重啟合作的事。」
「嗯。」秦北簡應了一聲,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老周猶豫了片刻,試探著問:「秦董,您這幾天……是不是太著急了?我看厲太太今天都發現不對勁了,好像察覺到有人在跟蹤她。」
秦北簡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疲倦,「但我實在是忍不住。」
他這幾天,腦子裡全是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上的結論。
厲鋒是他的兒子。
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血脈延續,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想見兒子,想親口告訴他真相,想把整個北辰集團雙手奉上,想彌補這麼多年缺失的父愛。
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厲鋒那個性子,如果現在貿然相認,不僅不會認他,反而會覺得他別有用心。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用商業合作拉近關係,慢慢化解之前的芥蒂。
可就算不能見兒子,他總能見見孫女吧?
那個剛出生不到一年的小娃娃,流著他秦家的血,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孫輩。
秦北簡這輩子叱吒商場,掌控過無數人的命運,卻在孫女面前,變成了一個卑微到塵埃里的老人。
他太想見她了。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所以這幾天,他親自坐在這輛車裡,跟著鄭潯佳的車,希望能碰上她帶著孩子出門的機會。
但鄭潯佳去的不是店裡,就是修復中心,從來沒有帶過孩子。
秦北簡失望,卻又鬆了一口氣。
至少說明,這個兒媳婦謹慎細心,懂得保護孩子。
「秦董。」老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真的很想見小小姐一面?」
秦北簡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渴望。
「想。」他的聲音低啞,「做夢都想。」
老周嘆了口氣。
他跟了秦北簡三十年,看著這個男人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打拼成今天的商業帝國掌舵人。
他見過秦北簡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也見過他深夜獨坐辦公室時的孤獨落寞。
這個男人一輩子什麼都有,唯獨沒有一個真正的家,沒有一個親生的孩子。
現在,老天終於開眼,讓他有了兒子,還有了孫女。
可他卻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見他們。
這是何等的諷刺。
「秦董,依我看,想見到小小姐,還得先過厲太太這一關。」老周說,「只要厲太太願意見您,願意讓您見孩子,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
「我知道。」秦北簡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讓你今天專門送禮給她和孩子。不談合作,只談私交。」
「不過秦董,依我看,厲太太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老周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讚賞,「您剛才沒看到,我在門口說了半天,她愣是沒開門。警惕心極強,而且不卑不亢,完全不會因為咱們是北辰集團就低三下四。」
「這姑娘,有主見,有分寸,還護著厲總護得緊。我一提到合作的事,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說等厲總回來再說,不越俎代庖。」
老周說到這裡,忍不住感嘆:「厲總這小子,真是有本事。不僅自己能幹,還找了這麼一個好太太。」
秦北簡聽著老周的話,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是個好姑娘。」他低聲說,「厲鋒有眼光。」
「秦董,其實我覺得,厲太太應該挺好說話的。」老周轉過頭,認真地說,「她雖然警惕,但本質上是個善良的姑娘。您要是真心誠意地對她好,對小小姐好,她遲早會看出來的。」
「到時候,就算厲總一時半會兒不願意認您,厲太太或許可以做個橋樑,幫您慢慢化解父子之間的隔閡。」
秦北簡沉默了很久。
「那就多送幾次禮。」他最終下了決定,「每次都說是私人心意,不摻雜商業目的。慢慢地,讓她知道,我是真心想對她們母女好。」
「好的,秦董。」老周點頭,「那下次送什麼?」
秦北簡想了想:「小孩子,應該需要什麼?」
老周笑了:「秦董,您這是關心則亂了。小小姐才幾個月大,能用的東西其實都挺固定的。奶粉、尿布、玩具、衣服……不過厲總肯定不缺這些。要送,就得送點特別的。」
「比如?」
「比如,給小小姐存一份教育基金。」老周建議道,「或者,送一套適合嬰兒的進口營養品和護理用品。再或者,送一套兒童早教的系統課程。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看得出您的用心。」
秦北簡點了點頭。
「你去安排。」他說,「記住,不要太刻意,也不要太頻繁。一周送一次,就說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明白。」
車子繼續往前開,駛入了濱城繁華的夜色里。
秦北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剛才透過望遠鏡看到的那一幕。
鄭潯佳站在院門口,身姿筆挺,神色警惕卻從容不迫。
厲鋒大步走來,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冷硬如刀。
兩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和信任,讓秦北簡心裡既欣慰,又酸澀。
他的兒子,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家。
一個他從未給過的,溫暖的家。
「厲鋒啊厲鋒……」秦北簡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你不認我,我不怪你。但你的女兒,我這個當爺爺的,總要見上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