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揮著小手,發出一串誰也聽不懂的聲音。
厲鋒推著嬰兒車,鄭潯佳走在他身邊。湖面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潤的涼意。
走了半個多小時,圓圓慢慢安靜下來。
她大概是累了,眼皮一點點往下垂,最後靠在嬰兒車裡睡著了。
鄭潯佳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腳步也放慢了。
「她適應得比我想像中好。」她輕聲說。
「嗯。」
「以後可以經常帶她出來。」鄭潯佳說,「先去公園,再去商場,等她再大一點,帶她去看花、看海。」
這幾年兩個人都太忙了,還沒有專門出遠門旅遊過,鄭潯佳想著以後有空了,帶著圓圓出門看看世界。
兩人繞著湖邊走了一圈,才回到停車場。
厲鋒將圓圓抱上車,確認安全帶扣好,又把新買的衣服和玩具放進後備箱。
鄭潯佳坐進後排,陪著熟睡的圓圓。
車子剛駛出公園,厲鋒的手機便響了。
他戴上藍牙耳機接聽。
「厲總,您好。」電話那頭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北辰集團的周助理。」
厲鋒的目光沉了下來。
「什麼事?」
「秦董讓我問問,您這兩天什麼時候方便見面。」老周語氣客氣,「關於鋒行和北辰的合作,秦董有一些新的想法,想當面和您談。」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厲鋒看了一眼後視鏡。
鄭潯佳正低頭看著女兒,伸手輕輕替圓圓掖好小毯子。
「我下周三下午有時間。」厲鋒說,「地點還是北辰集團。」
「好的,我記下了。那我稍後把具體安排發給您。」
電話掛斷。
鄭潯佳抬起頭:「北辰?」
「嗯。」厲鋒看著前方,「秦北簡想重新談合作。」
「這麼快?」
「他那邊另找的供應商,解決不了高峰期調度。」厲鋒語氣平靜,「現在他需要鋒行,但還沒放下掌控欲。見面之後,條件未必會讓人滿意。」
鄭潯佳看了眼睡著的圓圓,又看向厲鋒。
「你會答應嗎?」
「看條件。」厲鋒握著方向盤,聲音沉穩,「合作可以繼續,但底線不變。」
車子平穩駛入春日明亮的街道。
後排的小圓圓睡得香甜,副駕駛上的購物袋裡裝著她的新衣服和小玩具。
......
周三下午兩點半,北辰大廈。
這一次的會面,既不在頂層那間私密的茶室,也不是只有秦北簡一人的私人局。
前台直接將厲鋒和程樂引進了戰投部的一號高規格談判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北辰戰投部總監、法務總監,以及商業運營板塊的李副總。而秦北簡就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氣場沉穩如山。
「厲總,請坐。」秦北簡抬了抬手,語氣平淡,聽不出過多的情緒波動。
厲鋒拉開對面的皮質轉椅坐下,身形筆挺。程樂將公文包打開,取出筆記本和錄音筆,嚴陣以待。
「秦董今天約我來,是有了新的結論?」厲鋒開門見山,深邃的黑眸直視著對面的老人,沒有半點客套的寒暄。
秦北簡給戰投部總監遞了個眼色。
總監立刻站起身,將三份裝訂精美的嶄新文件推到了厲鋒和程樂面前。
「厲總,這是北辰集團重新調整後的合作協議框架草案,您可以先看一下。」
厲鋒沒有急著翻開,只是將手掌按在文件封面上。
戰投總監清了清嗓子,逐條匯報核心變動:
「關於合作範圍,我們不再強求全省幾十家商業綜合體同步上線,而是收縮範圍,先以南區即將開業的新盤作為唯一的深度試點。為期六個月。」
「關於核心爭議的數據接口,北辰撤回此前要求鋒行全面開放C端用戶全量畫像的條款。雙方採取最小必要原則,僅對南區商圈周邊三公里的即時消費頻次、配送熱力圖做按需調用。底層用戶個人隱私和核心數據,雙方各自保留,絕不無條件互通。」
「北辰取消『必須入股鋒行同城並獲取董事會一票否決權』的前置條件。股權投資作為獨立事項另行評估,絕不與本次的業務合作強行捆綁。」
「試點期間的服務費、系統改造費、騎手補貼按月結算,明確考核KPI。若六個月內峰值履約率低於95%,或北辰商戶綜合客訴率超標,雙方均擁有無條件單方面解約權。」
四條改動,條條切中要害。
坐在厲鋒身旁的程樂,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哪裡是修改條款?
這簡直是把北辰之前那份居高臨下、企圖吞併控制的霸王條款給徹底撕碎了,完全換成了厲鋒最初構想的「對等合作」藍圖!
甚至在權責和退出機制上,北辰給出的讓步大得有些不合常理。
談判室里一片安靜,李副總和戰投團隊的人都低著頭,神色有些不自然。
顯然,這份近乎妥協的方案,是在秦北簡絕對強權的意志下壓制通過的。
厲鋒低下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翻動著紙頁。
從權責劃分,到數據調用的沙箱安全機制,再到每一筆系統改造成本的承擔方,整整二十多頁,法務條款極其嚴謹,確實沒有挖任何隱形陷阱。
良久,厲鋒合上文件,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露出任何喜色,反而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射向秦北簡。
「秦董。」厲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冷冽,「之前北辰戰投部還聲稱鋒行是在空手套白狼,堅持要控股和一票否決權。今天這份協議,不僅把之前的條件全推翻了,甚至在分成比例上還主動讓了兩個百分點。」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戒備。
「為什麼改了?」
如果是一個被利益沖昏頭腦的年輕創業者,面對千億帝國的突然示好,恐怕早就感恩戴德地簽字了。
但厲鋒不是。
他是從社會底層踩著荊棘爬上來的,他深知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北簡這種老辣的商界梟雄,絕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慈眉善目的善長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