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區新盤的時候，鄭潯佳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保時捷駛出地下停車場，圓圓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里，剛才在商場折騰了一陣，這會兒已經睡著了。李姐坐在旁邊，替她掖了掖小毯子，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鄭潯佳。
「太太，您別生氣了，先把車開好。」
「我沒事。」鄭潯佳握著方向盤，聲音很平靜，「就是覺得荒唐。」
北辰集團親自發來的邀請函，地點、時間、項目資料都寫得清清楚楚。她帶著孩子準時到了，對方卻因為鄭雲舒一句「同類品牌競爭」，就臨時改口把她請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招商調整，明擺著把她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鄭潯佳並不怕被拒絕。
商場有自己的定位，招商也有自己的判斷，哪怕對方說棲枝暫時不符合要求，她都能理解。
可今天這種做法，完全不是正常的商業流程。
只因為鄭雲舒有齊勝寶撐腰，招商部的人就能無視北辰發出的邀請函，把她和圓圓從VIP洽談區請出去。
那以後，誰還會把北辰的正式邀請當回事？
車子駛進朝暉半島，鄭潯佳把車停穩，推開後排車門。
圓圓還在睡，小臉靠著安全座椅，嘴巴微微嘟著，額前有一縷細軟的頭髮被汗水沾住了。
鄭潯佳看著女兒的睡顏，心裡的怒意稍微散了一些。
「李姐，把她抱進去吧，別吵醒她。」
「好。」
李姐解開安全帶，小心地把圓圓抱出來。小傢伙在她懷裡蹭了蹭，沒有醒，只把小手搭在李姐的衣襟上。
鄭潯佳拎著媽咪包跟在後面，剛進客廳，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是陳慧。
鄭潯佳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多，陳慧應該是從工作室忙完出來了。
她按下接聽。
「潯佳，見面會怎麼樣？」陳慧說，「北辰那邊給的條件是不是特別好？我剛才還在跟杜雪說，要是能拿下這個商場，棲枝就算正式進入更大的商業圈了。」
鄭潯佳沉默了兩秒。
「沒談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是條件不合適，還是他們臨時反悔了？」
「他們臨時說三樓名額滿了，讓我們離開。」鄭潯佳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鄭雲舒帶著人闖進了招商區，說雲裳和棲枝定位重疊，同一層不能放兩個類似品牌。招商部那邊權衡之後，選擇站在她那邊。」
「她憑什麼？」陳慧很不高興，「北辰發給你的邀請函是假的？還是她能決定北辰怎麼招商？」
「她當然不能決定。」鄭潯佳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招商部的人自己做了選擇。」
「這不就是欺軟怕硬嗎？」陳慧氣得不行，「潯佳，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你把邀請函和資料留好，我現在就找律師，至少讓他們給個正式解釋。」
「先別急。」鄭潯佳揉了揉眉心，「事情已經發生了，吵一頓也解決不了。證據我都留著，邀請函、招商資料，還有他們今天的說法，我會整理好。」
「可是這口氣……」
「我咽不下。」鄭潯佳平靜地說，「但我也不打算用吵架的方式出這口氣。等我先問問厲鋒，再決定怎麼處理。」
陳慧聽出她語氣里的冷靜，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好，那你先跟厲總商量。要是需要我這邊出面，隨時叫我。」
「嗯。」
掛斷電話後，鄭潯佳打開手機，把今天拍下的招商資料和邀請函照片重新備份了一份。
李姐已經把圓圓放回嬰兒房，小傢伙睡得依舊香甜。鄭潯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客廳。
她剛坐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鄭潯佳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才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厲太太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客氣而謹慎。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北辰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的周助理。」對方頓了頓，「秦董讓我向您轉達歉意。今天南區新盤招商部的處理方式，違反了集團之前對品牌見面會的安排，給您和小小姐帶來了不愉快，秦董對此非常不滿。」
鄭潯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董？
秦北簡親自知道這件事了？
「周助理客氣了。」她的語氣依舊禮貌，卻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表現出受寵若驚，「招商本來就是雙向選擇，北辰有自己的考量，我能理解。」
「厲太太，您誤會了。」周助理立刻解釋，「棲枝的邀請是集團正式發出的，南區新盤招商部沒有權力臨時取消。今天的事情，是他們擅自聽從外部意見，已經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秦董的意思是，希望您不要因為這次誤會，對北辰集團產生不好的印象。」
鄭潯佳垂下眼眸。
話說得很漂亮。
可如果不是她已經離開，北辰那邊的人恐怕不會這麼快發現問題。
「周助理，您的意思是？」
「秦董想重新邀請您參加南區新盤的品牌洽談。」周助理說，「地點和接待規格都會重新安排，不再由原來的招商部負責。具體時間，按照您的方便來定。」
鄭潯佳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那頭又補了一句：「如果您願意，秦董也可以親自出面，向您解釋今天的事情。」
鄭潯佳的眉頭輕輕皺起。
秦北簡親自向她解釋？
一個千億集團的掌權人，因為她被招商部請出去，就要親自出面道歉？
這份重視，未免過了頭。
「周助理，今天的事情我會先和厲鋒商量。」鄭潯佳語氣客氣，卻留足了餘地，「至於重新洽談，等我和他溝通之後再回復您。」
「應該的。」周助理沒有強求，「那就不打擾厲太太休息了。無論如何，今天的事是北辰這邊處理不當，秦董希望您能接受我們的歉意。」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鄭潯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樓上隱約傳來圓圓發出的細小聲響，很快又安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