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簡這幾天心情很好。
好到連老周都覺得有些不習慣。
跟了秦北簡三十年,老周見過他談成幾十億的項目,也見過他把對手逼到牆角時的那種平靜。那些時候,秦北簡臉上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起伏。
可這幾天不一樣。
一天裡,他總會問老周兩三遍同樣的話。
「厲太太那邊,有沒有回信?」
「棲枝北辰的鋪位交接,進展到哪一步了?」
「圓圓最近還好嗎?」
問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總是不自覺放輕,像怕被人聽見。
老周每次都說,鄭潯佳那邊一切正常,棲枝的設計團隊已經開始看裝修方案,孩子也挺好的。
秦北簡聽完,就會點點頭,重新翻起桌上的文件。
可老周看得出來,他根本沒看進去。
那天下午認了乾女兒之後,秦北簡回過一次家。
他讓傭人把二樓那間準備好的嬰兒房重新收拾了一遍,又把柜子里的玩具和洋娃娃擺出來,按照不同顏色、不同大小重新歸整。
白色的毛絨兔子被挪到了床腳,紅木的小搖馬上系了一條新的紅繩,窗台上放了一排會轉的木質音樂盒。
傭人問他,是不是有客人要來。
秦北簡只說了一句:「先放著。」
他沒說自己想見誰。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等的是那個才半歲多的小孫女。
周末早上,秦北簡比平時起得早。
他給鄭潯佳打了個電話,得知她和厲鋒都在家之後,便提出想上門做客。
鄭潯佳那邊雖然有點驚訝,還是答應了。
秦北簡在衣帽間裡站了很久,換了兩套衣服。
一套深灰色西裝,穩妥,但太正式。一套黑色高領毛衣配休閒外套,又顯得刻意了。
最後他挑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一件藏藍色的休閒夾克,頭髮也梳得比平時松一些。
「老周,你看這身行不行?」他站在鏡子前問。
老周忍住了笑。
「可以,秦董。這樣看起來沒那麼嚴肅。」
「那就好。」
秦北簡又檢查了一遍給圓圓準備的東西。
他讓人準備了一大堆玩具和用品,全是按七個月嬰兒的月齡挑的。
有一隻會發聲的布藝兔子,搖鈴,可以啃咬的矽膠牙膠,還有一套進口的木質積木。他還讓人訂了一套適合嬰兒手抓的軟布書,封面是彩色的小動物。
這些東西堆在客廳里,足足裝了兩個大禮盒。
秦北簡看著那兩個盒子,忽然問了一句:「會不會太多了?」
「多是不多。」老周說,「就是第一次上門,送太多東西,可能會讓人覺得有點……緊張。」
秦北簡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少帶一點。」他挑出那隻布藝兔子、一盒牙膠、一套積木和兩本布書,裝進一個低調的禮盒裡。
剩下的留在家裡。
反正以後還會用到。
上午十點,老周開車,秦北簡坐在后座,往朝暉半島去。
一路上,他難得沒有看文件,也沒有打電話。
他只是望著窗外,偶爾伸手整理一下衣領,或者低頭看一眼放在腳邊的禮盒。
老周從後視鏡里看到,忍不住開口:「秦董,您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以前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做什麼,秦北簡都是無比淡定的,表情十分淡然。
他這麼多年,經歷了太多事情,早就對一切不起波瀾。
車子駛入朝暉半島的大門,沿著景觀道往裡去。
這片別墅區綠化做得很好,道路兩側種著高大的香樟,枝葉在燦爛的陽光下投出大片樹蔭。
車子停在那棟熟悉的院門前。
秦北簡下車,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綠樹成蔭,開著一些花草。二樓的窗戶半開著,隱約能聽到小孩子的咿呀聲。
他好像一下被什麼定住了,站在那裡,沒有立刻按門鈴。
「秦董?」老周提著禮盒,在旁邊提醒。
「嗯。」秦北簡回過神,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按下門鈴。
門很快開了。
林阿姨出來應門,看到門外站著的兩位老先生,愣了一下。
「您好,請問找哪位?」
「我是秦北簡。」他說,「厲太太請我來的。」
「哦,是秦先生啊,請進請進。」林阿姨側身讓開,「太太剛才還說,您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