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放著一份剛剛送進來的文件。
文件不是關於業務數據的，而是程樂整理出來的幾份微信群聊天記錄截圖，以及昨天福利院答謝會後，幾個商圈小群里的流言匯總。
「跟保鏢亂搞」、「忘恩負義」、「白眼狼」……
這些刺眼的字眼，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明晃晃地扎在紙面上。
厲鋒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整個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到了冰點。
程樂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跟了厲鋒這麼久，太清楚老闆的底線在哪裡。
你可以質疑鋒行的業務，可以壓價，甚至可以在談判桌上拍桌子，但絕對不能碰鄭潯佳。
那是厲鋒的逆鱗。
「消息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厲鋒的聲音冷得像冰。
「最初是昨天在福利院的冷餐會上，鄭元山和周如月跟幾個建材老闆聊天時說出來的。」程樂如實匯報，「後來那幾個老闆在飯局上當成八卦傳了出去，今天下午開始在濱城商圈的群里發酵。」
厲鋒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鄭家。
又是鄭家。
幾年前，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把鄭潯佳趕出家門，任由她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流落街頭。
他原本以為，既然大家已經橋歸橋路歸路，只要鄭家不再來招惹，他可以看在他們養了鄭潯佳二十年的份上，不去計較過去的那些爛帳。
但他沒想到，鄭家人竟然下作到了這種地步。
看到鄭潯佳過得好，看到她成了秦二爺的乾女兒，他們不僅沒有半點反思，反而為了掩飾自己當初的刻薄和絕情，在背後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污衊她、詆毀她。
「厲總，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嗎？」程樂低聲問，「比如讓法務發律師函，或者找人把群里的消息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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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厲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發律師函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壓消息只會讓人覺得我們心虛。」
他穿上外套，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狠厲。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背後嚼舌根，那就讓他們連嚼舌根的底氣都沒有。」
厲鋒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去查一下鄭元山公司現在的資金狀況，還有他們最近在跟的幾個項目。」他冷聲吩咐，「另外，查清楚齊勝寶最近在北辰那邊到底負責什麼外圍項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詳細的報告。」
「明白。」
半小時後，厲鋒推開了朝暉半島的家門。
客廳里很安靜，林阿姨在廚房準備晚飯，李姐抱著圓圓在嬰兒房裡。
鄭潯佳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顯然在走神。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眉心微微蹙著，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低落。
厲鋒換了鞋，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身後，彎下腰，雙臂從後面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鄭潯佳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她仰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他繞到沙發前面，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單膝蹲下，雙手握住她微涼的手。
「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他直截了當地說，沒有繞圈子。
鄭潯佳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後垂下眼帘，苦笑了一聲。
「傳得挺快的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他們怎麼可能承認是自己絕情？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頭上，說我白眼狼、忘恩負義，他們才能心安理得地繼續做體面人。」
那是她叫了二十年「爸媽」的人。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哪怕後來被趕出家門，她也從來沒有在外面說過鄭家一句壞話。
可他們呢？
為了自己的面子，為了在別人面前找回那點可憐的自尊，竟然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段去毀她的名聲。
「潯佳。」厲鋒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堅定，「看著我。」
鄭潯佳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厲鋒的聲音低沉有力，像是一座穩固的山，「鄭家養了你二十年，你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這幾年你也沒有去打擾過他們。你欠他們的，早就還清了。」
「他們現在說這些話，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嫉妒你，害怕你。」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
「你現在有我，有圓圓，有我們自己的家。」厲鋒的語氣變得極其溫柔，「那些不相干的人說什麼，根本不重要。你不需要去在意他們的看法。」
鄭潯佳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她知道厲鋒說得對。
她現在有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女兒，有自己的事業和資產。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小心翼翼討好別人的小女孩了。
「老公。」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我就是覺得……有點噁心。」
「我知道。」厲鋒的大掌在她後背輕輕拍撫著，「交給我。」
「交給你？」鄭潯佳抬起頭，有些疑惑。
「嗯。」厲鋒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厲，「以前他們欺負你，我沒有能力討回來。後來你過得好了，我以為他們會安分點。」
「既然他們給臉不要臉，非要來招惹你，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我厲鋒的老婆，不是誰都可以隨便欺負的。」
鄭潯佳看著他那副護短的樣子，心裡的陰霾瞬間散去了大半。
她知道厲鋒的手段。
這個男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信女。
他說要護著自己，就一定可以保護好。
正說著，樓上傳來圓圓「咿咿呀呀」的聲音。
李姐抱著圓圓走了下來。
小傢伙剛睡醒，精神好得很，一看到爸爸媽媽，立刻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嘴裡吐著泡泡。
「圓圓醒啦。」鄭潯佳立刻站起來，從李姐懷裡接過女兒。
圓圓到了媽媽懷裡，立刻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白牙，小手抓著鄭潯佳的衣領，腦袋在她胸口蹭來蹭去。
厲鋒站在旁邊，看著母女倆溫馨互動的畫面，冷硬的眉眼徹底柔和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圓圓立刻轉過頭，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來。
鄭潯佳看著懷裡的女兒，又看看身邊的丈夫，心裡的那點委屈和憤怒，慢慢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