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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我沒欠鄭家什麼。」

2026-10-19 04:10:14 作者: 海盈

  周如月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層濕潤,嘆了口氣,笑得慈愛又心酸:「怎麼不記得?那會兒元山生意剛起步,家裡錢也不寬裕,但凡有了好的,哪樣不是先緊著潯佳?鋼琴請的是音樂學院的教授,畫畫買的是進口的顏料。我和你爸總想著,女兒家,就得嬌養,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母女倆一唱一和,聲調軟和,沒有半點火藥味。

  可字字句句,都在向全場的賓客砸下一個鐵鑄的事實。

  鄭家養了你二十年,傾盡所有,把你從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嬰,嬌養成了一個身段、氣質、才藝樣樣拔尖的名媛。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能開得起高端女裝店,能懂得什麼叫品味,全都是鄭家的錢堆出來的。

  席間的客人們聽得紛紛點頭,看向鄭潯佳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帶上了一些微妙的審視。

  鄭雲舒看著鄭潯佳:

  「其實今天媽辦這個家宴,就是想大家坐在一起,把過去那些誤會說開了。潯佳,當年家裡發生變故,爸媽也是一時在氣頭上,你年輕氣盛,走了也就走了。但血緣歸血緣,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比天還大。如今你和厲總的日子過得這麼風光,手裡也有了底氣,總該給爸媽敬杯酒,全了這份情分,對不對?」

  她笑得極誠懇,甚至主動站起身,拿起面前的分酒器,親自走到鄭潯佳的桌前,替她面前那隻空著的白瓷酒杯斟滿了紅酒。

  酒液在高腳杯里盪開深紅的漣漪。

  全場的目光在這一刻徹底聚攏過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鄭潯佳。

  那杯斟得滿滿當當的紅酒,在暗紅色的桌布映襯下,泛著濃稠暗啞的光。

  鄭雲舒端著分酒器退了半步,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勝券在握的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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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月緩緩站起身來。

  她沒有拿酒杯,而是拿了一方素白的絲質手帕,邁著緩慢而略顯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從主桌繞到了次席。

  客人們的談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整個宴會廳的背景薩克斯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周如月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細微悶響。

  「潯佳。」

  「媽知道你心裡有怨。當年你走得決絕,這幾年連個電話都沒往家裡打過,媽夜裡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

  周如月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可是,潯佳。你不能忘了,你是在鄭家長大的。」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緩慢。

  「你從一歲到二十歲,穿的每一件衣服,是誰給你買的?你小時候生病發燒,是誰半夜抱著你跑醫院?你學鋼琴,是誰每個月花上萬塊錢請音樂學院的教授給你上課?你學畫畫,學芭蕾,學花藝,學紅酒品鑑,哪一樣不是鄭家出的錢?」

  她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能有這份氣質,能懂得什麼叫品味,能把衣服店開得這麼好,不都是因為鄭家給了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環境嗎?」

  周如月走到鄭潯佳面前,雙手撐著桌沿,眼裡滿是痛心疾首。

  「你現在有本事了,過得好了。可鄭家呢?公司出了問題,你爸天天愁得睡不著覺。你姐姐被人騙了錢,走投無路。你親生父母,賣了房子,連養老的錢都沒了。」

  她哽咽著,聲音帶著哭腔。

  「潯佳,你就算心裡有怨,可你不能沒良心啊!鄭家養了你二十年,這二十年的吃穿用度,這二十年的教養培育,難道都抵不過你這幾年受的那點委屈嗎?」

  周如月的眼淚滾滾而下:「潯佳,養育之恩,你不能不認。」

  這句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鄭潯佳身上。

  道德的大棒,就這樣毫無保留地砸了下來。

  養育之恩。

  四個字,重如千鈞。

  鄭章明和王萍站在角落裡,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齊勝寶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周圍幾桌的賓客,有的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有的眼裡閃過一絲看戲的玩味,還有的微微搖頭,像是在嘆息。


  鄭潯佳依然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垂著眼,纖長的手指依然輕輕扣著桌布的邊緣。

  那隻盛滿紅酒的高腳杯,就擺在她右手邊,觸手可及。

  只要她端起來,喝下去,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下這份養育之恩,這場鬧劇就可以收尾了。

  周如月會滿意地笑,鄭家會重新找回面子,齊勝寶會覺得自己贏了,那些賓客會覺得這才是圓滿的結局。

  而她,就會被這四個字,死死地壓在道德的十字架上,永遠翻不了身。

  厲鋒正在用手帕擦拭著手指,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深邃的黑眸沉靜如深潭,沒有半點波瀾。

  鄭潯佳看著他,心裡那點僅存的緊張和猶豫,徹底消散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面前的周如月。

  然後,她緩緩開口了。

  「鄭太太。」

  她叫的不是「媽」,而是「鄭太太」。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了周如月的心臟。

  鄭潯佳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甚至連手都沒有從桌邊拿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周如月:「我沒欠鄭家什麼。」

  一句話。

  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炸彈,在全場炸開了。

  周如月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是被人一巴掌抽懵了。

  「你……你說什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鄭潯佳。

  鄭潯佳沒有重複。

  她只是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唇角,然後放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鄭潯佳居然……拒絕了?

  她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不欠鄭家?

  齊勝寶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鄭雲舒猛地站起來,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

  鄭元山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鄭章明和王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潯佳……」周如月哽咽著,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和痛心,「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厲鋒擦完手,將手帕隨手扔在了一旁。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正面落在了周如月身上。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像刀,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鄭太太。」

  厲鋒開口了,聲音低沉,不疾不徐。

  「我太太說,她不欠鄭家什麼。」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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