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簡的臉色越來越冷。
鄭雲舒站在鄭遠芳身後,眼眶微紅,適時地接過話頭。
「秦叔叔,我知道您疼潯佳,我也不想讓您為難。」
她的聲音溫柔,神態更是楚楚可憐。
「可如果當年沒有抱錯,潯佳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就應該屬於我。鄭家二十年的富貴、教育和人脈,本來是我的人生。」
「我沒有怪她,可我只是希望她能承認,這些年她確實占用了我的人生。如今她過得好了,是不是也應該對我有一些補償?」
她說完,眼淚正好掉下來一滴。
周如月立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雲舒,別哭。你受的委屈,媽都知道。」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把現場的情緒徹底點燃。
鄭潯佳坐在厲鋒身邊,臉色依然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已經悄悄收緊。
這些人說得多麼冠冕堂皇。
好像她當年是故意占了鄭雲舒的人生。
好像她出生時就知道自己抱錯了,還故意選擇了鄭家的錦衣玉食。
好像她一個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兒,應該為所有成年人的錯誤負責。
秦北簡低頭看了她一眼。
秦北簡知道,自己兒子最寶貝的人就是這個兒媳婦。
他可以拿出錢。
鄭家所謂的養育成本,鄭章明夫婦那四百萬債務,只要列出數字,他都可以一次性替鄭潯佳解決。
他想讓她從今以後,不再被這些人糾纏。
「夠了。」
秦北簡沉聲開口。
鄭遠芳和鄭雲舒都停了下來。
「你們說的這些,歸根到底,無非就是想要錢。」秦北簡的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既然是錢的問題,我可以替潯佳一次性解決。」
鄭遠芳的眼睛瞬間亮了。
鄭雲舒也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這時,厲鋒站了起來。
「秦董,不必。」
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壓過了周圍所有的議論聲。
秦北簡看向他。
厲鋒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伸手握住鄭潯佳的手,將她從椅子上帶了起來,護在自己身側。
「我知道您是好意。」厲鋒說,「但潯佳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買斷所謂的清白。」
「她不欠鄭家,也不欠任何人。」
鄭遠芳臉色一變:「厲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鄭家養了她二十年,你一句不欠就能抹掉嗎?」
厲鋒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出生的時候,只是一個嬰兒。」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誰是她的親生父母,也不知道誰會把她抱走。她沒有選擇,也沒有參與任何人的決定。」
「你們四個大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看不住,因為你們的極度疏忽與失職導致抱錯孩子,到頭來,倒要把所有的罪責、所有的因果,全部推到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頭上?」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當年,你們所有人都是成年人,只有她不是。」
厲鋒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憑什麼所有人的錯誤,最後都要由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來承擔?」
宴會廳里,沒人敢出聲。
全場賓客的心頭狠狠一震。
是啊!
二十年前抱錯,關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什麼事?!那是大人的失誤,憑什麼讓孩子來贖罪?!
鄭雲舒咬著唇,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我本來應該擁有鄭家的一切。」
「你失去的人生,是醫院的錯誤造成的,不是我妻子搶走的。」厲鋒看著她,「你和她一樣,都是抱錯事件的受害者。你要追究責任,就去找當年的醫院、醫生、護士和相關機構。」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損失,算到另一個受害者頭上。」
鄭雲舒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周如月紅著眼睛開口:「厲鋒,我們只是想讓親生女兒回到身邊。她是因為醫院抱錯,才和我們分開二十年的。」
「那就去找醫院。」
厲鋒直接打斷她。
「你們想要真相,就去調取當年的出生記錄、交接記錄和醫院檔案。想要賠償,就去追究真正造成抱錯的人。」
他的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鄭潯佳被趕出鄭家的時候,是個沒有收入來源的在校學生。她住在出租屋裡,靠兼職養活自己。她的親生父母沒有接她,養父母不僅不要她,還把她辛苦爭取來的工作搞砸。」
「那時候你們離她遠遠的,給她落井下石。」
「現在她有丈夫、有事業、有錢了,你們才忽然想起她是你們女兒,想起她欠你們養育之恩了?」
「還有,」厲鋒看向鄭元山和周如月,「你們說養育之恩,那就把帳算清楚。」
「她二十年的衣食住行、教育費用,可以列出來。可她被趕出去之後的房租、生活費、兼職收入損失,以及你們後來威脅陳慧、阻斷她工作的損失,是不是也應該算進去?」
「如果真的要算,就把所有帳目都擺到桌面上。不要只挑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說。」
鄭元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厲鋒竟然會把這些事情全部查清楚。
「你這是強詞奪理!」鄭遠芳厲聲說,「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厲鋒轉過頭看她。
「既然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那你們為什麼還要拿二十年的養育來逼她?」
鄭遠芳的臉色瞬間一變。
「我……」
「你們一會兒說過去不能忘,一會兒又說過去不重要。」厲鋒冷冷道,「什麼時候對自己有利,什麼時候就拿出來說。」
鄭遠芳被他說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包。
厲鋒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
「如果當年的事情真的沒有問題,那就把所有檔案查清楚。醫院、產房、交接記錄、福利院登記,一樣都不要漏。」
「只要能證明誰該承擔責任,我們就找誰。」厲鋒冷冷的道,「我的太太,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
整個宴會廳里,不少原本還心存偏見的老派長輩,此刻聽得面色凝重,紛紛暗自點頭。
厲鋒說得半點沒錯。
苛責一個當年的嬰兒,把大人的失誤扣在女孩頭上,落魄時棄之如草芥,發達了又上門逼債,這吃相,何止是難看,簡直是喪盡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