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豪門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一件大事發生,最多半天時間,就能傳遍整個上流社會。
昨晚鄭家那場所謂的家宴,原本是鄭元山和周如月精心策劃的一場道德綁架大戲,想要借著眾人的壓力,逼鄭潯佳就範,替鄭雲舒還那四百萬的債。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秦北簡會親自現身,當眾宣布厲鋒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
這一記驚天炸雷,不僅炸得鄭家顏面掃地,更是徹底把他們釘在了濱城豪門圈的恥辱柱上。
今天一早,各大私人會所、高爾夫球場、太太圈聚會的話題,全都圍繞著昨晚那場鬧劇展開。
「鄭家把人趕出門了,還人家落魄的時候害人家失去工作,現在又要用養育之恩去綁架?」
「可不是嘛!他們當著幾十桌人的面,指著人家鄭潯佳說她白眼狼、沒良心。現在好了,打臉打得啪啪響。」
「你們是不知道,我表姐昨晚就在現場。她說厲總幾句反問,簡直把鄭家那群人的臉皮都撕得乾乾淨淨。」
「鄭家現在在圈子裡算是徹底臭了。我今天早上碰到鄭元山的幾個老合作夥伴,人家都在商量怎麼跟鄭家撇清關係呢。」
「那齊勝寶更慘。昨晚還在宴會上囂張跋扈,說什麼『乾女兒算什麼』,結果轉頭人家就是秦二爺的親兒子。聽說今天早上秦董已經讓人把齊勝寶在北辰的所有職務全撤了,連齊家老爺子都被叫去罵了一頓,齊家以後只怕別想像以前那樣了。」
短短一夜之間,鄭家從濱城老牌商人家族,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話。
鄭元山的建材公司,今天上午接連被三家合作夥伴單方面終止了合同。
銀行那邊更是直接發來催款函,要求鄭家在一周內還清所有貸款,否則就走法律程序。
下午兩點,厲鋒的私人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陳衛國。
厲鋒接通電話,走到書房裡。
「陳大哥。」
「厲鋒,有結果了。」陳衛國說,「昨晚你讓程樂送過來的那個護士長劉桂蘭,我們連夜審訊了一整晚。她全招了。」
厲鋒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具體怎麼回事?」
「當年的調換,確實是鄭遠芳一手策劃的。」
陳衛國在電話那頭翻動著審訊筆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當年周如月在第一人民醫院生產。鄭遠芳的老公和劉桂蘭是遠房表親。當時鄭元山發財掙了錢,鄭遠芳每次去要錢,周如月都有些不高興,再加上周如月平時有些嬌氣,花錢大手大腳,姑嫂關係一直很僵。」
「鄭遠芳當時就動了歪心思。她知道同一天生產的王萍家境普通,於是給了劉桂蘭五萬塊錢封口費,在那個時候,五萬塊可是一筆巨款。她讓劉桂蘭趁著夜班交接的空檔,把兩個剛出生的女嬰調換了。」
聽到這裡,鄭潯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發冷。
僅僅是因為姑嫂不和、嫉妒弟弟家境富裕,鄭遠芳竟然就能狠毒到去調換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她換了之後,為什麼要把鄭雲舒找回來?」鄭潯佳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有些發緊。
「潯佳也在聽啊。」陳衛國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嘆息,「這就是鄭遠芳最毒的地方了。這二十年裡,她一直暗中盯著鄭雲舒的動向。五年前,她自己的兒子李浩大學畢業,遊手好閒,她想讓李浩進鄭元山的建材公司接班。」
「但她看出來,鄭元山雖然嘴上嫌棄你嬌氣,實際上還是打算招個上門女婿,把家業留給你的。鄭遠芳覺得你在鄭家受寵二十年,根基太穩,不好控制。於是,她就設計了一出偶遇的戲碼,把鄭雲舒找了回來,和鄭雲舒說,你這些年過得有多好,周如月有多嬌慣你,把你當成寶貝寵著,你搶了她的人生。」
「她算準了鄭雲舒回來後會嫉妒你,算準了鄭家會因為愧疚而偏心親生女,導致家裡雞犬不寧。只要把你趕走,她再在背後哄住沒什麼商業頭腦的鄭雲舒,慫恿鄭雲舒嫁給別人。這樣一來,鄭家的建材公司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她兒子李浩手裡!」
真相大白。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鄭潯佳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自己被偷走、被顛覆的前二十年人生,竟然只是鄭遠芳為了侵吞弟弟家產而布下的一個毒局。
在這個局裡,鄭潯佳是一枚棋子,甚至連鄭雲舒、鄭元山和周如月,都是被鄭遠芳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蠢貨。
鄭元山把鄭遠芳當成最信任的親人,把公司交給李浩打理。
鄭雲舒更是把鄭遠芳當成最貼心的長輩,言聽計從。
結果呢?
正是這個他們最信任的大姑,親手把鄭雲舒扔進了普通家庭吃了二十年苦,又親手毀了鄭家如今的基業!
「轉帳記錄、當年的匯款憑證,還有昨晚那五十萬的封口費,劉桂蘭全都交出來了。鐵證如山。」陳衛國沉聲說道,「逮捕令剛剛批下來,我現在就帶隊去鄭家抓捕鄭遠芳。」
「陳大哥,她在鄭家老宅嗎?」鄭潯佳忽然開口。
「對,技偵定位顯示,她半小時前剛去了鄭元山的別墅,估計是看今天早上的新聞慌了神,過去探口風的。」
鄭潯佳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厲鋒。
那雙清澈的杏眸里,此刻再也沒有半點迷茫與傷感,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
「老公,我想過去一趟。」鄭潯佳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這樁爛帳瞞了二十多年,我要親眼看著它在鄭家人面前揭開,我要聽聽鄭遠芳還有什麼話可說。」
有些陰影,只有親眼看著製造陰影的人跌入地獄,才能徹底從生命里抹去。
厲鋒看著她眼底的果決,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好。」
他對電話那頭的陳衛國說道:「陳大哥,鄭家老宅那邊,我們現在過去。半小時後見。」
「行,現場見。」
掛斷電話,厲鋒站起身,順手拿過搭在衣架上的黑色風衣替鄭潯佳披上,動作細緻地幫她理好領口。
「走吧,去給你討個徹底的公道。」厲鋒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大步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