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霞看著沈瀟沉靜,年輕的臉龐,心如刀絞。
她的女兒本來也可以這麼優秀的。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
「他在城西,我們最開始住著的一處平房裡。」
沈瀟心裡一松。
剛要說什麼,忽然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看到了張春霞驚恐錯愕的神情。
放在兜里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最終抵不住強效蒙汗藥的藥勁,暈了過去。
昏沉的意識緩緩回籠。
冷風簌簌,帶著荒蕪潮濕的鐵鏽味,灌入鼻腔。
沈瀟睫羽輕顫,艱難睜開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一個空曠的房間,房間很大,四面荒涼,無人聲、無燈火,只有風穿過破敗窗框的嗚咽聲響。
四肢被繩子緊緊輕綁著,禁錮了所有行動。
她腦子還有些昏沉麻木,緩了幾秒,才回想起來前前後後的事情。
她被杜嶼迷暈弄到這裡來了。
小區裡有不少江敘白安排的人,結果還是被杜嶼鑽了空子。
不得不說,杜嶼這個人有點兒腦子和本事。
就不知道最後她錄下來的那段音頻有沒有給江敘白髮過去。
這時,一道略顯疲憊、錯愕又震驚的聲音,驟然在不遠處響起。
「沈瀟?!」
沈瀟猛地轉頭。
倉庫另一側的角落,同樣被軟禁在此、臉色略帶憔悴卻安然無恙的江行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怎麼也被綁來了?我哥是怎麼保護你的!」
聽見江行禹責備江敘白,沈瀟心裡不高興。
「還不是為了救你!要不是看你哥為了救你被人威脅步步退讓,我也不用以身犯險套消息。」
沈瀟說的話客觀,但語氣不算好。
她要讓江行禹明白,江敘白為了他做到了什麼地步。
江行禹一滯。
這脾氣還是那麼沖。
他就說了一句,她就懟他這麼多句。
不過他哥為了救他,竟然能同意讓沈瀟涉嫌,他心裡很感動。
「謝了。」
沈瀟不是為了要他感謝。
他能記江家人對他的好,以後不完恩將仇報,就最好。
沈瀟緩緩動了動被綁住的手腕,麻繩勒得肌膚微微泛紅,帶來細碎的痛感。
她緩了緩殘存的眩暈,開口:「我們得想辦法出去,不能讓家裡人一直陷入被動。」
「比不上平常,但可以行走。」話落,沈瀟重新打量江行禹:「你沒力氣?」
沈瀟發現江行禹一直半靠在那邊的牆上,就沒怎麼動過。
而且他是在她醒過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的。
也就是說他之前一直在昏迷?
「嗯,他每天晚上會進來放一個火盆兒讓我取暖,但火盆兒里加了東西,防止我逃跑。」
臨市正月的溫度還很低,尤其是晚上。
在這四處漏風的屋子裡,不取暖會被凍死。
沈瀟看了眼天色。
應該是下午了。
還沒到晚上。
沈瀟蛄蛹著身體,朝江行禹挪去。
「我幫你先把繩子解開,你緩一緩,看能不能站起來走路。」
沈瀟身上穿著牛仔褲和一件短款羊絨大衣。
此事在地上磨的灰撲撲的。
她像個毛毛蟲一樣,一點一點往江行禹身邊挪。
江行禹看著她,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儘管知道她來救他,是因為大哥。
可他依然感激。
她就是這樣的人,會為了自己在意的人拼盡一切。
只是不會說那麼多花言巧語而已。
可惜,自己之前被花言巧語騙了。
短短几米的距離,沈瀟挪了十幾分鐘,才終於靠到江行禹身側。
兩人並肩靠著冰冷的牆面,距離極近。
曾經的心動、後來體面的疏離,在生死絕境裡盡數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互相幫扶、彼此依託。
沈瀟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被反捆在身後的雙手上,輕聲道:「你儘量把手腕放鬆,別繃緊肌肉,我幫你找繩結。」
江行禹聽話地卸了力氣,微微挺直脊背,方便她操作。
沈瀟被捆在身後的雙手動作受限,也看不到,只能一點點摸索他身後雜亂纏繞的麻繩。
粗糙的繩線纏得緊實,層層交錯,都快勒進了他的皮肉里。
「他綁得很死。」沈瀟指尖細細摩挲繩結紋路,冷靜判斷,「弄開確實不容易。」
但也不是沒可能。
她九歲都能從人販子手裡逃脫。
現在也可以。
江行禹垂眸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睫毛輕顫,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愧疚與心疼。
他想說點兒什麼,又好想說什麼都不合適。
「你都知道了吧?」為了不讓自己亂了心神,江行禹找了個話題。
「知道什麼?」沈瀟手上動作沒停,應了一句。
「我的身世。」
「嗯,知道了。」
江行禹說:「我小時候有人就說我長得不像爸也不像媽,為此我還跟人差點兒打了一架。」
「我一直沒懷疑過我不是江家的孩子,直到前段時間,有人給我寄了匿名信,又跟我說了這事兒。」
「對方明顯不安好心,想挑撥你跟家裡人的關係。」沈瀟說。
沈瀟憑感覺往開解繩子,手難免也會碰到他的手。
江行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他遲了幾秒,嗯了一聲。
「我知道不。」
「你知道你這次還能中招?」
不用問,對方肯定也還是用他親生父母的事兒把他騙過來的。
「我也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挑撥。我不想我的身世成為別人攻擊家裡人的把柄。」
可惜,他還沒搞清楚是誰在挑撥,就被綁架了。
說到綁架,江行禹就想到了大哥十五歲被綁架的那次。
也是沈瀟救了他。
他們兄弟倆還真是……
「好像鬆了。」沈瀟忽然驚喜開口。
江行禹回神。
「你別動,就保持這個姿勢,我順著這個方向,一會兒就能全部解開了。」
江行禹沒動。
沈瀟的手再次碰到了他的手掌心。
他感覺到了一陣黏膩。
江行禹一震:「你手破了?」
「別動!」沈瀟喝止,「馬上就開了,你別亂動的讓我前功盡棄。」
江行禹不敢再動。
無數曾經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平復下去的心再次蠢蠢欲動。
很快,理智占據了上風。
不可能了。
這輩子,她只是他嫂子。
她跟大哥已經領證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