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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敢說真話的男人,怎會有真情

2026-05-13 10:38:18 作者: 不加糖的茶

  秦銜月的臉頰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抬起,指腹帶著微涼的薄繭,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

  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鳳眸,登時有些茫然。

  那目光太深,太專注,像要將整個人都看穿似的。

  半晌,她還是無辜地搖了搖頭。

  謝覲淵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鬆開手,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要是她真說「有」,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大概會滿世界派出殺手,追殺那人到天涯海角吧。

  他收回手,小臂撐在腿上,身子反而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如果,」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我是說如果,皎皎看不上外面那些紈絝子弟,又沒有好人家上門提親,以後就留在東宮,可好?」

  秦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可以有很多種意思。

  是繼續做他的妹妹,還是別的什麼?

  她此刻不敢猜,也猜不透。

  只能緩緩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湧的慌亂與澀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

  「阿兄總是要立妃的。」她頓了頓繼續,「常言道,兩姑之間難為婦,婆媳易生嫌隙,姑嫂亦難相容。

  若是以後嫂嫂進門,見到宮中還有一個養女,日日與阿兄相處,難免會多心,到頭來,怕是要跟阿兄生了嫌隙,鬧得東宮不寧。」

  蘇清辭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裡。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在意,可換作任何一個女子,跟一個與自家夫君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天兩天沒什麼,長此以往,誰能不生芥蒂?

  屆時兩廂為難,還是阿兄。

  謝覲淵聞言,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還真是難以兩全。」

  秦銜月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他說「難以兩全」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沉。

  她穩住手,取出新的繃帶,開始為他包紮。

  雙手繞到他背後時才發現,原來謝覲淵的身形比她預計的還要寬厚許多。

  她須得再貼近些,才能夠到另一隻手中的繃帶。

  就在她傾身向前時,就聽謝覲淵溫熱的吐息落在耳邊。

  「那便只能委屈皎皎,不給你娶嫂嫂了。」

  秦銜月手一抖,差點撞在他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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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她抬起頭,嗔怪地瞪他,「阿兄身為儲君,是未來的天子,肩負社稷重任,怎麼能不娶親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況且阿兄若是不娶親,蘇小姐怎麼辦?」

  謝覲淵的目光緩緩落下來,沉沉地鎖住她。

  從前,他對「娶親」一事並無太多感觸。

  他認定,既然要娶,那便娶一個能為他帶來最大利益的人。

  蘇清辭身後是整個江東水師,是他抗衡南黎、鉗制晉王的重要籌碼。

  但漸漸地,他開始討厭被朝中那些人左右的架勢,討厭明明他們跪著,卻能輕易決定他的人生。

  顧硯遲說得沒錯,他最初留下秦銜月,是因為她與當年江東水師混戰之際,救過他一命的人極為相似。

  他想證實這一點,卻並非為了報恩,而是不願被一段模糊的恩情束縛,不願因此受制於人。

  他的野心很大,

  不僅要攀上權力的頂峰,更要真正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否則,萬人之上的位置,又有何意義?

  像顧硯遲那種,為了權勢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為了子嗣同對方行房?

  他不屑做那種沒底線的人。

  「世上那麼多未出閣的小姐,還能都娶進東宮不成?」

  他笑得有些邪氣,目光卻直直盯著她。

  「我只想問,皎皎心裡是怎麼想的。」

  秦銜月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想法。


  她本就是孤女,承蒙皇族庇佑,住進東宮。

  似乎成年之後嫁給太子養兄,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她不排斥在阿兄身邊的生活,只是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而且,因著之前顧硯遲的糾纏,她忍不住想。

  阿兄說這些,到底只是不想自己嫁給一個渾蛋,還是占有欲作祟,不甘心自己嫁給除他以外的其他男人?

  她才不信謝覲淵真的會一直不娶。

  而自己「留」下來,跟當初給別人做「妾」,又有什麼分別?

  她理不清那些千頭萬緒,只覺得腦子裡亂成一團。

  繃帶終於打好了最後一個結。

  收回手時,卻發現他還看著自己,大有聽不到答案不罷休的架勢,終是軟聲說。

  「我不知道。」

  謝覲淵擰了擰眉。

  雖然不是期待的答案,但總比直接拒絕來得好。

  以往他為了孤身自在,能一直不娶。

  若是有一天真有了心上人,自然也能為了她擺平一切。

  真要說起來,他最怕的,就是她不願意。

  見她侷促的樣子,謝覲淵心頭軟了一瞬,也不逼她非要此刻決定了。

  「不知道就慢慢想。」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再像今夜這般,背著我偷偷出去看別的男人,可要仔細為兄手裡的戒尺。」

  秦銜月連忙解釋。

  「我不是去看他,是……是……」

  「是什麼?」

  謝覲淵故意板著臉問。

  「是警告。」

  秦銜月指了指放在門口的箭袋。

  「哦?為何?」

  他又問。

  秦銜月認真道。

  「他三番兩次找阿兄的麻煩,我便同他說理,警告他莫要再打我和阿兄的主意。」

  謝覲淵似信非信地挑了挑眉。

  「烈女怕纏郎,他許是覺得多糾纏幾次,你就半推半就從了他呢。」

  「絕不可能。」

  秦銜月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為了得到我,不惜說出彌天大謊。一個連真話都不敢說的男人,哪有什麼真情?」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篤定。

  「我是不可能跟這樣的人一起的,阿兄你放心。」

  她罵的是顧硯遲,謝覲淵的臉卻微微沉了一瞬。

  秦銜月沒有察覺,繼續幫謝覲淵重新套好中衣,起身道。

  「我去找點艾草來幫阿兄熏一熏,驅驅寒。」

  她端著那盆血水,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剛走出幾步,便見蘇清辭一身素雅衣裙,從帳側閃出身形。

  她顯然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了,見了秦銜月,微微笑了笑,語氣溫婉:

  「秦姑娘,我想探一探太子殿下的傷勢,不知此時可方便?不會打擾吧?」

  秦銜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阿兄就在帳中。」

  說罷,便端著盆,從蘇清辭身側經過。

  ——

  回到自己營帳時,秦銜月發現寶香不在。

  她問門口的守衛,守衛答道。

  「寶香姑娘聽說姑娘要幫太子殿下處理傷勢,知道姑娘需要用到草藥,正好她知道哪裡有,便往司藥屬去了。」

  秦銜月心頭微微一動。

  這丫頭,倒是心細。

  相處的短短兩日,她就能準確地知道自己起身、穿衣、進食的喜好,每次都能在開口之前,就奉上她所需要的東西。

  那份伶俐勁,讓她既舒心又自在。

  她想著去迎一迎寶香。

  腳步剛往司藥屬的方向邁出幾步,顧硯遲的話卻突然在腦海里冒了出來。




  還是真的如顧硯遲所說,她以前就認識自己?

  秦銜月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加快腳步,往司藥屬的方向走去。

  離著還有一段距離,便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人群中央,一個瘦小的身影被人推來搡去。

  正是寶香。

  一個穿著體面的丫鬟正指著她的鼻子罵,聲音尖厲。

  「偷東西偷到司藥屬來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真當受了貴人垂憐就以為飛上枝頭了?」

  寶香聲音有些小。

  「我沒有偷!我是來給我家姑娘取藥的......」

  「你家姑娘?」那丫鬟冷笑一聲,「你哪來的姑娘?你家那位二小姐早就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跑了,你還有臉叫姑娘?」

  周圍響起一陣嗤笑。

  秦銜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撥開人群,一步一步走進去。

  「寶香。」

  寶香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姑娘……」

  「沒事。」

  秦銜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接過她懷裡那幾包被揉得皺巴巴的草藥,溫聲道。

  「跟我走。」

  誰知寶香剛邁出一步,就被身邊的宮婢一把拽住。

  「慢著!她偷了東西,就這麼走了?」

  秦銜月回過頭,目光淡淡的。

  「她拿的是我要用的藥材,記在東宮帳上。」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東宮?你說是東宮就是東宮?誰知道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

  話音未落,秦銜月從交領間扯出一枚扳指,舉到那人眼前。

  羊脂白玉,溫潤生光,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暖意。

  宮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再不識貨,也認得那扳指內側刻著的字樣。

  那是東宮的印信,是太子殿下的隨身之物。

  「認得嗎?」

  秦銜月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不認得也沒關係。明日自會有人來請你,讓你好好認一認。」

  那宮婢的臉一下子白了。

  秦銜月不再看她,只朝寶香伸出手。

  「走吧。」

  寶香怔怔地看著那隻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緊緊握住。

  兩人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營道盡頭,丫鬟才折返回來,躬身進了顧昭雲的帳中,將方才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

  顧昭雲原本正執杯慢飲,聞言手一滯,繼而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你確定沒看錯,那人真是秦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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