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順水行舟。
途經各處州府時,謝覲淵常會暫且停駐,攜著扮作明慧公主的秦銜月在地方府衙稍作歇息。
對外只稱是歲末將至,順路巡視慰問。
實則藉機暗中查訪各地吏治民情。
明慧公主自幼長於深宮之中,極少涉足外域。
各州府官吏及其家眷皆未曾見過她真容。
是以秦銜月假扮公主一事,自始至終無人識破,安穩無礙。
這一日船行至徽州府衙,眾人上岸歇息。
廳堂之內,一眾地方官員躬身垂首,恭敬地向謝覲淵稟報屬地一年來的政務民情與民生政績。
另一側內堂暖閣中,氣氛便柔和閒散許多。
一眾官宦家眷圍著一身紅衣、扮作公主的秦銜月團團圍坐。
桌上擺著精緻茶點與暖茶,眾人笑語輕言,一派溫婉和氣。
一位知州夫人率先含笑開口,語氣滿是恭敬親昵。
「聞公主久居深宮,日日伴在帝後身側,想來宮中冬日定是雅致熱鬧極了。」
秦銜月淺端茶杯輕抿一口,唇角噙著溫婉淺笑。
「宮中不過是尋常光景,冬日無非賞雪烹茶,閒來與眾姐妹閒談罷了,並無太多新奇趣事。」
旁邊一位武官家眷連忙接話,滿眼艷羨。
「公主金枝玉葉,自幼受盡萬般寵愛,衣食住行無一不是世間上乘,這般日子,已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一路行舟奔波勞頓,公主一路舟車勞頓,身子可還吃得消?」
「多謝夫人掛心,一路尚且安穩,並無疲累之感。」
又有幾位婦人你一言我一語,或是詢問京中妝容、衣裳的時興款式,或是閒話各地風土人情。
句句言辭妥帖,處處顧及皇家顏面,半點不敢肆意妄言。
秦銜月既熟悉明慧,又得了皇后的言傳身教。
端著公主的姿態,從容淺笑應答。
她語氣溫和淡然,既不顯疏離冷淡,也不過分熱絡張揚。
將深宮養出來的矜貴溫婉拿捏得恰到好處。
比真公主,還要端莊上幾分。
滿室皆是輕言軟語,茶香裊裊,笑語淺淺。
一派安逸閒適、和睦融洽的光景,全然一派貴婦閒聚閒談的悠然氛圍。
閒談未久,下人前來通傳,二人落腳的居所已然盡數安置妥當。
一行人辭別府衙,緩步往暫住的雅致行館走去。
街巷兩旁熱鬧紛呈,街邊小攤擺著各式各樣玲瓏精巧的糖人糖畫,栩栩如生,惹人眼熱。
秦銜月目光不自覺微微停頓,下意識多望了幾眼。
一旁官吏正滔滔不絕向謝覲淵細數屬地功績,轉頭間卻發覺身側人影一閃不見。
定睛望去,只見謝覲淵已然快步走到街邊。
親手買下一串靈動可愛的兔子糖畫,輕輕遞到一身紅衣明艷的秦銜月手中。
少女面頰掠過一抹淺淺羞赧,微微偏頭,帶著幾分嬌嗔輕斥。
「我都這般年歲了,哪裡還吃這些孩童吃食。」
謝覲淵眉眼溫潤柔和,淡淡笑道。
「我年紀尚小,喜愛這些,勞煩妹妹先替我收著。」
隨行官員與一眾女眷見此情景,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兄妹兩的感情還真好。
用過晚膳,一行人終於抵達下榻的驛館。
秦銜月剛抬手要推開自己的房門,手腕便被謝覲淵從旁輕輕攥住,一路拉著走向自己的臥房。
房門「吱呀」一聲輕闔。
不等秦銜月反應,謝覲淵便從身後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溫熱的薄唇順著她的頸側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泛起陣陣潮熱,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秦銜月眼角瞥見房門尚未關嚴,縫隙間還能瞥見驛館侍從往來的身影,心頭一緊。
連忙抬手推拒他的胸膛,聲音帶著幾分急惱與羞赧。
「外面的人還沒散盡,你就不能正經些?萬一被人撞見,豈不是要露餡!」
謝覲淵足尖輕輕勾上門栓。
將她穩穩放在自己膝頭,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無賴:
「慌什麼,我們在家,不是總做這種事嗎?」
秦銜月聽得頭都大了。
若是帝後真有這般一對不知避嫌、舉止親昵的兒女,怕是要氣得去祖宗面前自裁謝罪!
頸側忽然傳來一陣酸脹,喚醒了她微微發蒙的意識。
她猛地想起白日裡,知州夫人拉著她閒話。
順手替她試戴一支精緻耳鐺時,無意間瞥見她耳後一處淡淡的紅痕,當場愣了愣。
雖未多問,卻也讓她驚出一身冷汗,險些暴露身份。
她轉過身,捏著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審問。
「你昨天為什麼要咬我?方才差點被知州夫人發現,要是露了餡,看你怎麼收場!」
謝覲淵睫毛微微垂落,眼底漾著慵懶的笑意,眸色與聲線一樣輕柔散漫。
「你問的是哪裡?」
秦銜月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你咬得不止一處?」
她暗自慶幸,方才知州夫人邀她試穿徽州當地的簪花薄衫時,她藉口畏寒婉拒了。
若是真穿了那領口寬鬆的衣衫,讓旁人瞧見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身上滿是曖昧紅痕,便是有百口也難辯了。
反觀謝覲淵,倒是一臉鬆弛自在。
「精蟲上腦時幹的事,誰記得住?」
秦銜月被他這般不要臉的話驚得一時語塞,正要開口斥責,卻聽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是公主,又不用在旁人面前脫衣服,有什麼好怕的?」
秦銜月:...
他還理直氣壯上了。
她定了定神,想起謝覲淵素來心思深沉,絕不會真的只是帶她來徽州閒逛,便輕聲問道。
「你是不是懷疑徽州府衙的官員有問題?
若是需要,我明日在那些官眷面前,旁敲側擊打探打探消息。」
謝覲淵聞言,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腰封,緩緩摩挲著。
「不勞而獲可不是好習慣,皎皎想從我這探聽消息,是不是該付點報酬?」
秦銜月當場一怔,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幫他,卻被他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