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沒有想過說服崇禎。
在來的路上他腦子裡轉了至少七八套說辭。
利弊分析、家國大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甚至想過直接把人打暈了扛走。
以他的武力,十個崇禎也攔不住他一隻手。
畢竟,他也不想看到天下在亂。
因為崇禎活著,整合南明是最容易的。
整合了南明,南下四川,在滅了吳三桂和八旗。
這是最有效果的。
這個時候的四川是張獻忠的獨立王國。
他割據一方、殘暴好殺,與明、順、清都敵對。
所以張玄的想法就是讓崇禎南下,組織力量,和他拿下四川,然後一起攻山海關!
直接掐死八旗!
副本也算完成。
最後到底是崇禎力挽狂瀾還是李自成坐天下,就不是他操心了。
因為都是漢人坐天下。
只是,他看到崇禎的眼神,就知道那些都沒用。
這個人的心意已經定了。
不是一時衝動的倔強,而是把所有退路都想清楚之後,依然選擇的那條路。
崇禎不是一個好皇帝,但他是一個有骨氣的人。
他的骨氣沒有用在治國上,但他的骨氣讓他走不了。
張玄不是不能強行帶走他。
但他不想。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讓一個選擇了「死社稷」的天子變成一個偏安皇帝,這本身也是一種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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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
張玄終於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我不攔你。」
他看著崇禎,目光里沒有憐憫。
崇禎也不需要憐憫。
「我會厚葬你。」
「多謝。」
崇禎點了點頭。
「我可以給你個保證,我在,天下就是漢人天下。大清,我不會讓他進來的。」
張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崇禎又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彎了一點。
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奇怪的欣慰。
他這輩子沒信過幾個人的承諾,但眼前這個人說的話,他信。
「闖王。」崇禎拱手,做了他這輩子最後一個拱手禮。
「天下百姓,拜託了。」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拾起那條被射斷的白綾。
白綾的一端還掛在樹枝上飄飄蕩蕩,另一端被他攥在手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根歪脖子樹枝,將白綾重新繞過枝丫,打了一個結,然後雙手攥住了白綾的兩端。
王承恩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淚水從皺紋密布的老臉上滑落。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老奴.........恭送大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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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閉上了眼睛。
他將白綾套上了脖頸。
張玄沒有再看。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棵歪脖子樹,大步向山下走去。
赤兔馬安靜的跟著。
夕陽下泛著暗沉沉的紅光,像被晚霞浸透了。
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赤兔馬撒開四蹄向紫禁城的方向奔去。
身後,煤山上一片寂靜。
他沒有再回頭。
網友看到這,發起了彈幕。
【這崇禎還是死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我好像有點懂了。他不是不想活,他是覺得活了比死了更對不起天下人。】
【「闖王,讓朕走吧」這句話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個皇帝跟一個造反的人說這種話,這得是多大的信任。】
【不,不是信任。是他知道張玄聽懂了。】
【三足鼎立要死的人太多太多了.........崇禎說的這句話我越想越難受。他選擇死,是不想再讓百姓因為他打仗。】
【我好敬佩他。一個糟糕的皇帝,但他死得像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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