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皮毛覆蓋了最後一塊裸露的皮膚。
一頭人立而起的巨熊緩緩轉過身來。
它的頭顱保持著某種介於人和熊之間的扭曲形態，五官依稀還能看出方正的輪廓。
巨熊張開嘴，一張幾乎裂到耳根的巨口，上下兩排獠牙交錯。
「貧僧……不，我不再是貧僧了。
「這座山上的香客供奉了我三十年。三十年，三萬六千個日夜，他們的虔誠、他們的血、他們的命，都在這裡。」
它抬起那隻巨大的熊掌，五指緩緩收攏，利爪交錯發出刺耳的摩擦。
林羽看著面前這頭幾乎塞滿了整間密室的巨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點驚訝，有點無語，還有一點點……想吐槽。
「……所以你這三十年搞了這麼一大攤子事，最後就變了個熊？」
巨熊的豎瞳猛地一縮。
「就變了個熊？
你知道為了這一日，我籌備了多久嗎？
吸取眾生血氣，熔煉神血，而現在，我終於要圓滿了。」
林羽嘆了口氣，看著面前這頭幾乎把密室天花板撐破的巨熊，沉默了兩秒鐘。
「說實話，你這個變身吧……
排面是有的，氣勢也夠足，但這個畫風吧……
又是金身又是羅漢陣又是如來神掌的，你這個最終形態忽然變成一頭黑熊，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隔壁《西遊記》劇組在三號廳。」
黑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媽，我三十年的謀劃就被你評價著。」
「no，no，no，實力強不強是一回事，帥不帥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二人閒聊的時候，兩人的頭頂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沉悶如萬鼓齊鳴，震得整間密室的灰塵簌簌而下。
那聲音不是從山外來的，而是從九天之上、冥冥之中直接灌入這地底的空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地威嚴。
巨熊猛地仰起頭，那張扭曲的臉上竟浮現出極致的狂喜。
「小子，你聽到了嗎？」
它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獠牙縫隙間湧出的白氣愈發濃烈
「這就是天劫！老子要成仙了！」
林羽也聽見了。
那雷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撕開這座山巔之上的虛空。
林羽甚至能感覺到腳底的石板在微微震顫。
「所以你這三十年殺人、設局、把整座山掏空了布陣，就是為了這個？」
「不然呢？」
黑熊的豎瞳里燃燒著熾烈的光，它緩緩低下那顆碩大的頭顱，重新將目光鎖定在林羽身上，獠牙交錯間擠出幾個字
「凡人肉身，如何長生，如何扛得住那九道天雷？
我捨棄人形，化為妖身，以血肉為引、以神血為基、香客的命格鑄就這具軀殼——就是為了今天！
我要長生，我要成仙。」
頭頂的雷聲越來越急，像是有人在雲層之上瘋狂擂鼓。r第一道天劫隨時可能落下。
黑熊眼中凶光大盛，它不再多言，四肢猛然發力
「謝謝你聽完我的發言，所以作為回報，就在天劫落下來之前，先解決你吧！」
那巨掌拍下來的瞬間，林羽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頭熊，而是一整面倒塌的山壁。
掌風先到，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臉上像被刀子刮過一樣生疼。
他向後滑了一步，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
轟——
巨掌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像紙糊的一樣炸裂開來，碎石四濺。
黑熊一擊不中，沒有半分停頓，另一隻巨掌橫掃而來。
林羽彎腰低頭，那利爪貼著他的頭皮掃過，他甚至能看清爪尖上倒映的自己的臉。
「躲？你躲得了幾次？」
黑熊狂笑著，整個身體旋轉起來，粗壯的手臂如鐵鞭般抽來，每一擊都裹挾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黑熊又是一掌拍來，這次林羽沒有躲開。
砰的一聲悶響，
林羽腳下的石板直接碎成了粉末，膝蓋微微彎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哦？」
黑熊的豎瞳微微一縮
「居然接住了？」
林羽咬著牙，感受著手掌上傳來的千鈞之力，
「你到底是黑熊精還是廢話精？
要打就打，要渡劫就渡劫，你擱這兒又打又罵的，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黑熊臉上的狂笑僵了一瞬。
頭頂的雷聲陡然拔高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密室的天花板裂縫中灌入，那光芒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第一道天劫，來了。
黑熊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龐大的身軀連忙做出防禦的姿態。
轟隆——
那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黑熊精身上，碎石和塵土化作一朵小小的蘑菇雲騰起。
雷光消散的瞬間，黑熊甚至沒顧得上看林羽一眼。
它渾身毛髮根根倒豎，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臭氧的腥氣。
第一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方正覺得自己像是在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
護體妖氣被撕開大半，左肩上一片血肉模糊，它皮毛在這一擊之下脆弱得像是紙糊的。
「這就是天劫……」
黑熊的豎瞳里沒有恐懼，只有近乎癲狂的興奮。
它抬起頭，隔著密室的穹頂，仿佛能看見雲端之上翻湧的劫雲正在醞釀第二道天雷。
「三十年了……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我要成仙。」
黑熊龐大的身軀猛然挺直，那些被天雷劈裂的傷口處，暗紅色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生長著、癒合著。
它全身一股濃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妖氣。
劫雲翻滾得愈發劇烈。
第二道天雷還在醞釀，但空氣中的壓迫感已經比方才強了不止一倍。
黑熊深吸一口氣，雙足扎地，渾身妖氣如狼煙般沖天而起。
它的眼角餘光掃過剛才林羽站立的位置。
那裡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深坑，碎石和灰塵填了大半，連塊完整的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哼。」
黑熊鼻腔里噴出一股濁氣，豎瞳中閃過一絲不屑。
那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可惜在這天雷之下，連個響動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灰。
也對，區區一個凡人，哪怕是有些道行的修士，在第一道天劫的餘威面前也不過是螻蟻。
它不再去想林羽。
死去的人，都不值得它在天劫面前分心。
黑熊仰起頭，對著著穹頂之上翻湧的劫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