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懷孕，流產的難受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昨天事發之後，我特地去了趟藥店的。
不過這種藥很傷身，要不是昨天突發情況沒套子，我也不會吃。
怎麼可能兩天內吃上兩次？
「吃過還得再吃？」
小李解釋說：「是的。少爺馬上要訂婚了，這時候千萬不能出岔子。」
我當著小李的面，把袋子裡的藥盒拿出來，扔進垃圾桶里。
那很可惜，岔子是出定了，不過跟懷不懷孕的沒有關係。
有些事陸叢瑾做了，就早晚要暴露在外人面前，別指望一輩子瞞天過海。
小李看不到我把藥吃下去，肉眼可見的著急。
「沈小姐，你不會以為有個孩子，就能改變什麼吧？現在少爺養著你，那是喬小姐沒發現，要是影響到少爺跟喬小姐訂婚，少爺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哦。」
小李看著我冥頑不靈的樣子，急眼道：「沈小姐，我奉勸你要識趣，有小三該有的自覺，才有機會撈更多的錢。」
我看著他，同情道：「你這麼好的人，陸叢瑾卻不把你當人，他值夜班，就讓你也熬夜在醫院停車場裡等。」
小李一愣。
「啊，這個……」
「買避孕藥逼人吃這種事也叫你做，你是司機啊，又不是他傭人，」我嘆口氣，「一個月給你多少？」
他面色難堪，說到工資稍微輕鬆一點。
「也就……」
「三萬都沒有吧，」我沒等他說完，繼續道，「我一個月陪他三次，就能拿到你的年薪了。」
話落，我走到路邊，轉身上了某輛車。
……
關上車門，我身子瑟縮著靠在門邊，周律頻頻轉頭看我。
「怎麼了？」
「我……」
我只說了一個字，便如鯁在喉，眼淚無聲往下掉，肩膀止不住的發抖。
越是想說出來，唇齒越打顫的厲害。
周律就近找了個車位停下，眉眼溫柔的看著我，聲音很輕很耐心。
「沒事，不想說就不說。」
我點點頭，目露感激。
周律下車去給我買瓶水，買點麵包餅乾，再上車時，我已經閉著眼睡著過去，眼角掛著淚珠。
他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
車子停在原地，他就在我身邊靜靜陪著我。
期間，他接了個電話。
陸叢瑾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沈願初上了你車？」
周律「嗯」了聲。
陸叢瑾說：「那你直接把她送回我家吧。」
周律側首看我一眼。
「算了吧，你家反正也不歡迎她，我會另外給她安排地方住的。」
「我奶奶喜歡她。」陸叢瑾說。
周律笑著說：「你這個當孫子的多陪陪老人家，老人家怎麼會需要外人陪。盡孝道的事，就交給你和陸季。」
陸叢瑾說：「在哪裡？過來找你。」
「不用了，」周律側首看著熟睡的我，「有人需要我陪，改天吧。」
陸叢瑾頓了頓。
「那天沒有把她介紹給你的意思，讓你去我家接她，也是因為我走不開。」
周律說：「沒什麼重要的事吧，沒有我就掛了。」
「沈願初——」
陸叢瑾明顯還要說點什麼。
但周律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把電話掛了。
車子在原地停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我睜開雙眼，醒過來，周律放下手機，問我：「吃點東西？」
他很細心，注意到過了飯點，而我餓著肚子。
我把身上的外套遞還給他，「謝謝你。」
周律把麵包和水遞給我。
我拿在手裡，轉身去開車門。
周律問：「你要在這裡下車？」
「我怕在車裡吃東西，弄髒了你的車子。」
我低垂的眼睫輕輕煽動，顯得很拘束，很謹慎，乖得有點可憐。
周律握住我手腕。
「沒事，就在車裡吃，沒有這麼多講究，我跟你一起吃。」
填飽了肚子，他問我要不要去哪兒散散心，我搖搖頭。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還是搖頭。
直到周律無奈說：「那去我家坐坐？我一個人住，家裡沒別人，很安靜。」
我點點頭。
「謝謝周先生，我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靜靜。」
於是周律發動引擎。
他住處在市中心的位置，是高檔小區裡的躍層，占了27，28這兩層。
我坐在沙發上，環視這間客廳。
「裝修是周先生親自設計的嗎？」
周律端咖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是的，從房屋格局到家具，都是我親力親為。」
整個裝修簡約大氣又不顯冷硬，還不落俗套。
不得不說，他確實很有品味。
我雙手接過咖啡，擠出笑容：「周先生，您去忙您的事吧，我自己坐會兒就好。」
意思是我想自己冷靜冷靜。
男人喜歡女人崇拜他，與他審美共鳴，也喜歡照顧脆弱受傷的女人。
他會英雄救美，會憐惜，但這不代表，他會喜歡聽喋喋不休的哭訴，會容忍女人持久的壞情緒。男人更欣賞，滿身傷痕的女人從荊棘地爬起來，頑強的自愈。
所以，在結果擺在他面前之前，得讓他去猜我的秘密，見到我的破碎，同時也見到我的堅韌。
周律深深看著我。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
我沒有推辭：「好啊，我會麻煩周先生的。」
然後，我打開靜音模式，在沙發上刷無聲的財經新聞。
刷了一整個下午。
但每次周律從書房出來看我，我都蜷縮在沙發上，像個沒了殼的蝸牛，手機是暗著的。
等他走開，我再重新打開手機。
傍晚，門鈴被按響。
周律去開門。
外面站著的是陸叢瑾。
「不請自來，不介意吧？」
來都來了，沒有送客的道理。
周律側身讓他進來，「你女朋友好像在前面那棟？」
我也聽陸家傭人說了，陸叢瑾送給喬安宜一套躍層，有空中別墅之稱，很貴。
原來跟周律在同個小區。
陸叢瑾沒回答，皮鞋沒脫就往裡走，踩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往裡走。
走了兩三步，他停住。
我坐在沙發上，隔著七八步的距離，與他的目光對上。
他看著我，聲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奶奶叫你回去。」
我說：「不要，我要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