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叢瑾將我放下的菊花拿起來,往墓園外面走。
路過垃圾桶,他手腕一轉,花扔了進去。
我目送他一步步走遠。
我走到陵園的另一片墓區。
窮人和富人的墓區是不一樣的。富人可以立碑,獨占幾個平方的地,石棺旁種滿漂亮的花草。
而窮人的墓區,密密麻麻的矮墳緊挨著,小小的石碑上,只刻了生辰到死亡的日子,以及她的名字。
沈婷婷。
2001年1月4日生,2014年5月6日亡。
我在這個墳前駐足片刻,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糖,輕輕的放下。
這也是剛剛在小店裡買的。
「婷婷,」我輕聲說,「姐姐來看你了。」
微風吹起我裙邊。
吹乾我眼角一滴淚。
我笑了笑。
「輻射器挺好用,就是太慢了,叫我等了五年。再等等,老太婆馬上也要來見你了。」
等我走到陵園門口,陸叢瑾的車子從停車場裡開出來,在我面前呼嘯而過,如一陣風,瞬間沒了蹤影。
我拿起手機打了個車。
剛回到陸家別墅。
就見陸叢瑾從書房那邊走出來,喬安宜從另一頭跑過去,撲進陸叢瑾懷裡。
「張媽說你跟陸季撞車了,你有沒有事?」
陸叢瑾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沒事。」
「嚇死我了,」喬安宜說,「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繞過他們,自顧自上樓。
進了房間,我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床單枕頭被子都沒了,桌子上的化妝包也沒了,衣櫃裡也被一掃而空。
有人把我的東西都搬了出去。
我坐在光禿禿的床邊,手往床板下摸。
摸到熟悉的地方,錄音筆還被膠條貼在那裡,我鬆了口氣。
雖然裡面的音頻我有備份,不至於沒得用,但這東西如果丟了,對我來說比較麻煩。
還是得找機會,處理乾淨一點。
我在床邊坐了會兒,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打陸季的電話。
響了幾聲,他才接。
「你在醫院嗎?沒事吧。」
陸季略顯疲憊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
「沒大事。」
他頓了頓,說:「白天你不要給我打電話,不方便。」
當然不方便,因為姜清願隨時可能在他身邊。
「可我擔心你,怎麼能不聞不問?」我聲音里透著委屈,「要麼,你把我名字備註成嬸嬸,這樣她看到來電,也不會多想。」
陸季說:「也行。」
我掛斷電話,走出去。
樓道上掃地的傭人見到我,停下掃地的動作,嘆口氣:
「你的東西被喬小姐扔到地下室去了,她說以後你只能睡地下室,太太也同意了。」
我走到欄杆旁,往樓下望了眼。
陸叢瑾已經不在剛才的地方。
坐在客廳的喬安宜感應到什麼,抬起臉,遙遙對上我的視線,嘴角扯起個得意的笑容。
……
我去隔壁房間洗了個澡。
陸叢瑾推門進來時,我裹著他的浴袍,躺在被子上玩遊戲,光溜溜的雙腿高高架起,腳丫子在空中晃蕩。
他面無表情。
「出去。」
猜都不用猜,我就知道他要說這兩個字。
我說:「你女朋友也太刻薄了,我身體差,還想我住地下室,又潮又濕的,我可不去。」
再說了,現在我才是陸叢瑾對外的未婚妻,可沒必要被喬安宜和陸太太這兩個,說不清是婆媳還是姑嫂的女人拿捏了。
陸叢瑾站在敞開的門口,打通陸季電話,只說了一句話。
「來我房裡。」
他這是要陸季親眼看到,是我主動對他投懷送抱,想讓陸季知道我不是什麼好女人。
也是在震懾我,想我在陸季來之前,自己灰溜溜滾出去。
我乾脆把浴袍掀開,大咧咧袒露在外。
來就來唄。
陸叢瑾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陰沉。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陸季的腳步聲。
即將到達門口之時——
砰的一聲。
陸叢瑾走出去,摔上了門。
這道門高檔,很貴,隔音效果卻沒有那麼靈。
門外兩個男人的說話聲,就跟在我面前聊似的。
陸季先開口:「今天撞我是什麼意思?」
「不是撞你,」陸叢瑾輕飄飄說,「我撞沈願初。」
就算我今天沒能撞出個好歹,親耳聽到他這麼說,我還是有點心驚肉跳。
他今天是衝著我來,想撞死我的。
包括上次我踝關節受傷,他只是及時剎車了而已,但在剎車之前,他絕對腦海里有過撞死我的念頭。
陸季問:「撞她幹嘛?」
陸叢瑾沒說話。
陸季乾笑了一聲。
「她今天要是跟你媽走一塊兒呢,你為了撞沈願初,能把你媽一起撞死?」
「你死了?」陸叢瑾說。
陸季說:「我以為你叫我過來,是讓我看你精神病院的治療證明,你有個精神病,這事也就算了。」
「你看我有?」
陸叢瑾完全是無所謂的態度。
無所謂被陸季記恨。
從小到大,他跟陸季的相處模式就很不平等。
陸季感情豐富的罵了句草你媽。
然後走了。
陸叢瑾再開門進來。
我已經把浴袍合上,站在柜子旁邊,翻看他學生時期的照片。
還是個學生的時候,他不像現在這樣,總冷著一張冰塊臉,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
好多張班級大合照里,也有我的身影。
高中那張畢業照,我在第三排,他在第四排。
其他人的視線都在看著鏡頭,就他在看著我。那個時候,他只要是看著我,目光都很柔軟。
陸叢瑾從我手裡拿走相冊,把這張畢業照抽出來,撕碎了,扔進垃圾桶里。
我站在原地。
「你回來之後,沒去見過奶奶?」
話音未落我就想起來,今天管家跟我說了,老太太睡了一天,就沒醒過。
不要緊。是在睡覺,不是直接死了,明天老太太見了他,也會親口跟他說的。
他不信我,但一定信他的奶奶,老太太和老頭子關係很和諧,一輩子都沒紅過臉,可不至於為了袒護我而說謊。
陸叢瑾把相冊隨手丟在一邊,著手解襯衫扣子。
我的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手機就放在柜子上,屏幕上跳躍著「陸季」兩個字。
陸叢瑾也垂眸,看向我的手機屏幕。
我伸手,按下免提鍵。
「初初,我頭痛。」陸季的聲音透著些沙啞。
剛剛陸叢瑾的態度,多少有點刺激到他。他每次脆弱的時候,就會想起我,需要我陪伴。
我說:「姜清願沒陪著你嗎?」
「我叫她走了,」陸季低啞道,「想要你陪,你今晚來跟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