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一百零五章 妹妹

第一百零五章 妹妹

2026-05-13 11:07:20 作者: 橋橋小泥鰍

  圍觀的人都散開了去。

  我沒再去看陸叢瑾的方向,不管他是不是還站在那裡,徑直去護士台辦入院手續。

  病房是兩人一間。

  隔壁病床是個右腿骨折的女孩子,十八九歲的樣子,頭髮染得五顏六色。

  護士領著我進去的時候,她坐在床上吸電子菸。

  「說了多少回了,醫院不讓抽菸,電子的也不行!」

  被護士指責了,女孩就嬉皮笑臉的對她笑笑。

  護士關上窗,又氣又無奈,「我們要對別的病人負責,麻煩你配合一點。」

  等護士離開病房,女孩拄著拐杖下床,一瘸一拐的去打開窗,靠在窗邊繼續抽菸。

  「小姐姐,我就抽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她眼睛亮瑩瑩的,好像沒什麼煩惱。

  我沒說什麼。

  這個年紀的女孩骨折,大多數都有爸媽陪的,但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在住院。

  而且學校不讓染髮,她大概率已經輟學了。

  也是個不太幸運的小姑娘。

  她抽了一會兒煙,拖著綁石膏的腿,回到自己病床上去。

  手機里,周律說路上有點堵車,還得過十來分鐘才到,問我在哪個病房。

  我發過去後,剛準備拉上病床之間的隔簾。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走進病房。

  「他媽的跳樓,學你姐跳樓是吧。」

  啪啪兩個巴掌聲。

  女孩挨了耳光,半邊臉紅腫了起來,愣是一聲不吭,滿臉的倔強不服氣。

  

  男人繼續罵:「怎麼沒把你摔死?還到醫院裡來花冤枉錢。」

  「沒花你的,」女孩翻白眼,「是我自己打工攢的錢。」

  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目光死死盯著這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穿的運動裝並不合身,衣服幾乎要被他圓滾滾的身材撐爆,褲腳縮在腳踝上面,估計是他拿兒子的衣服拿來穿了。

  口音很重,很粗。

  這輩子我都很難忘記這個聲音。

  沈建良,我的爸爸。

  「你有個屁的錢,養你這麼大,一分回報都沒給老子,老子真霉,養了一群賠錢貨。」

  沈建良凶神惡煞的對著女孩吼:「你嫁不嫁?」

  女孩哼道:「不嫁。你有本事把我捆男人家裡去,我馬上撞牆死掉。」

  沈建良看著閨女半點不肯服軟,掄起袖子還要打——

  我拿起隔壁床頭柜上粉色的水杯,往男人頭上砸過去。

  咚一聲悶響。

  正中他黝黑的額頭。

  水杯是不鏽鋼的,在男人額頭砸出個淺坑來,再哐當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滾到了床底下去。

  沈建良手捂了下額頭,再看看手心,見沒有流血,轉頭瞪向我。

  「你他媽哪來的賤蹄子,找死是吧?」

  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

  因為我十三歲之後,他根本就沒見過我。

  自從把我送去陸家之後,幾年的時間裡,他只來過一次城裡。

  就是我跳樓之後,他去跟陸家和學校索要賠款。

  當時我堅持不追究學校責任。

  因為賠款到不了我手裡,我不想讓這個男人拿到一點好處,一分也不行。

  現在,我這一砸,沈建良被我激怒了。

  轉身就要逼近我。那臉色,像是要活活打死我才能解氣。

  女孩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一口咬在男人的腰上。

  「草!」

  沈建良一巴掌打在小姑娘腦袋上,她仍然不鬆口,牙齒深深嵌入那坨肥肉里,渾身力量都在嘴上。

  這麼大力氣的中年男人,愣是掰不開她的嘴。

  他掰不開,就一拳一拳往小姑娘頭上揍。

  我拔起身邊那根用來吊鹽水的長鐵桿,正準備掄過去——


  護士走進來了。

  「幹什麼呀這是?!不可以打病人!她骨折呢!」

  「我們要報警了!!」

  「快過來幫忙!」

  聽護士說要喊人,沈建良的拳頭沒繼續落在女孩身上,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老子打自己閨女,關你個娘們屁事?」

  女孩鬆開男人的皮肉,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

  她一臉不屑,完全是死也無所謂的態度。

  我瞥了眼她床頭的姓名。

  沈笛。

  她才十八歲。

  其實老頭給他起的原名叫沈娣。但去上戶口的時候,老頭讓我寫妹妹的名字,好叫辦戶口的知道哪兩個字,我寫了沈笛。

  老頭不識字。之後等他知道了,戶口早上好了,他想改也改不了。

  沈笛比婷婷小兩歲,婷婷要是還在,現在都二十歲了。

  老頭生那麼多,哪裡有工夫管,媽媽也是要干農活的。因為我最大,她們小時候都是我照顧,嬰兒時候的尿布我換我洗,給她們當姐姐又當媽媽。

  這些妹妹裡面,婷婷最乖巧文靜,沈迪從小脾氣最大。

  當年我離開家的時候,沈笛才五歲。

  我收回思緒,看著面前這些人。

  病人被打不是小事。

  好幾個護士都趕過來,還有值班醫生,將病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笛坐在床上,眼淚淌過紅腫的臉頰,帶著下巴上的血跡一起滴落在潔白被面,她沒哭嚎一聲。

  她就這麼冷冷的,死死盯著沈建良,拳頭捏得死緊,綁著石膏的腿氣到隱隱發抖。

  沈建良暴躁拍桌子:「我是她老子!你們管得著嗎?」

  護士們不敢離他太近,就堵在門口,滿臉嫌棄的看著這個粗鄙的中年男人。有人小聲嘀咕,有人打電話叫保安過來。

  醫生擋在最前面。

  「你打了病人,你就不能走。我們已經報警了,你事情跟警察交代,怎麼處理是警察的事。」

  沈建良嗓門大,嚷嚷起來幾層樓都聽得見。

  「什麼破醫院,不住了!賠錢!」

  醫生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轉頭問護士:「保安在過來了沒?」

  沈建良砰砰砰又拍了幾下桌子。

  他突然轉向我,眼睛一亮:「我是要報警!這女的打我,我沒還手,我要她賠錢!」

  明明是個法盲,倒在索要賠錢的路子上很嫻熟,這樣的事估計沒少做。

  病房門口,護士讓開一條道。

  周律走進來,擋在我身前,看著這個指著我的中年男人,皺起眉頭。

  「幹什麼?」

  沈建良的視線在周律那條腕錶上微頓,他的眼睛更亮了,像餓狼見了肉似的,興奮到五官扭曲。

  「你老婆打了我!賠錢!」

  我還沒開口,沈笛尖叫著說:「沒有!這個小姐姐沒有打我爸!我可以作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