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季搖頭。
「全是你自己的猜想。」
「那事實呢?」我問,「事實是怎麼樣的?」
病房裡沒有開燈。
窗戶透來的柔和月光,照亮他一半輪廓,另一半隱在黑暗裡。
陸季抿著唇沉默了會兒,再開口:
「陸家上下都看不上我,明明我學習比我哥好,但我在他們眼裡,總是差他一截。」
「只有你,你對我從來沒有不耐煩,我哥不讓你教我,你就故意把筆記放桌上,讓我自己拿去看。而且全家也只有你注意到我的情緒。」
「每一年,也就是你記住我生日,跟我說生日快樂。」
「你長得好看,性格好,成績也好,老師沒有不喜歡你的,我哥也喜歡你,學校里很多男生都被你吸引。」
「我又怎麼可能,一點點都不心動?」
「留在滬城,至少還是在奶奶身邊,但我大老遠跑去蘭城,你怎麼會以為,我只是傷害我哥,要那一點凌駕於他的快感,就值得我用上幾年的時間來追逐你?」
「沈願初,你哪怕不能原諒我,也不要把我說得對你那麼唯利是圖,一點點真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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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是多虛無的東西,嘴巴說有,很難證明它真的有,也不容易證明它從來沒有。
我說:「我在icu的時候,你來過嗎?」
「我來了的,」陸季低啞說,「你在icu裡面,應該只有我來探望過,但你當時昏迷不醒,而且我探望時間很有限。等你脫離危險,轉到普通病房,我就沒再來過。」
我眼睫顫了顫。
「是這樣嗎。」
在icu里的時候,好像有男人在我耳邊叫過我名字,眼淚掉在我手背上,問我疼不疼。
明明在蘭城的時候,我心裏面還知道,他對我好,可現在,我寧願當作都是假的。
也或許應了那句話,願意信的時候,它真實存在,不願意信的時候,它就是沒有的。
它沒必要是真實的。
前段時間這份真心尚且有價值,只是現在,一點都不重要了。
「我也對你好的,」我說,「跟你好好談的時候,我也沒有對不起你。」
後來不好好談了,那就兩說。
陸季苦澀笑了笑。
「周律就是好東西?我把你送給他,他幫我把集團里的事解決了,其實也就是心照不宣的默認這種交易。一個禮物,你還正兒八經的,以為自己跟他談上戀愛了?」
「我草你媽!」
沈笛一直在門口聽著,聽到這,直接推開門大聲罵他:「把女朋友送人,你怎麼不去死啊,還好意思在這兒說,你他媽比龜孫子還孫子!噁心死了!」
她年輕憋不住火氣,舉起自己的拐杖往陸季身上打。
陸季脊背上挨了一下,反手抓住拐杖,就要對沈笛還手。
「你碰她一下試試!」
我尖銳的聲音讓陸季的動作生生頓住。
沈笛直接摔倒在地。
「欺負殘疾人啦,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接下來的事情很混亂。
沈笛還真報警了。報警的時候,說有個男人闖病房搶她拐杖,導致她摔倒。
掛掉電話,她一瘸一拐到我身邊,低頭在我耳邊偷偷說:「小姐姐你放心,我訛死他。」
陸季把拐杖扔在地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想了想,說:「不要報警,你快讓撤銷出警。」
但我不管說什麼,沈笛都不肯罷休,非要堅持報警。
十幾分鐘後,兩個人都被帶去了警察局。
病房裡安靜下來,就只剩我一個人。
我在腦海里將今晚的事復盤了一遍,最終決定先睡覺。
天亮之後,護士來給我掛鹽水,我拿起手機看了眼。
沈笛給我留言。
[小姐姐,你另外找個護工吧,我照顧不了你了。]
我問了問情況,事情發展對她不利。
陸季讓醫院出示了病房收音器內容,證明是沈笛先動的手,且背後有擊傷,他奪走拐杖只是合理還擊。
而且,沈笛有案底,前不久就因為跟人扭打進過警察局。
現在陸季要反告她惡意傷害,以及訛詐。沈笛的態度就是要賠錢一分沒有,大不了坐牢。
我打了個電話給陸季。
一接通,他就酸言酸語:「捨得聯繫我了?」
我說:「跟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計較什麼?」
「是她自己要報警,」陸季不屑一顧,「窮鄉僻壤出來的流氓,訛詐慣了人,就該吃點教訓。」
我說:「她是我妹妹,親妹妹。」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陸季說:「知道了。」
他先掐斷的電話。
半小時後,沈笛發我消息:[小姐姐!我又可以回來上班了!昨晚曠了幾個小時,工資就今晚算起,行不?]
[卡號發我。]
[小姐姐,你那個前男友要給我錢,還要請我吃飯,看我眼神怪怪的,是不是想包養我?真是個爛人,人渣。]
我切換對話框,去看周律發過來的消息。
[林蔓在看守所鬧自殺,逼獄警讓她見兒子一面。]
我打了個電話過去。
「然後呢,見了嗎?」
「嗯,」周律應該也還在被窩裡,嗓音懶洋洋的,有點鼻音,「他們的對話,我發給你。」
我心裡直接咯噔一下。
發我什麼?
陸叢瑾去看守所見林蔓,產生的對話,這個也可以讓我聽到的嗎?
下一秒,我手機里收到一段音頻。
我掛斷電話,抬眼環視病房。
現在還早,上白班的護工要半個小時後過來,鹽水也紮上了,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到這個病房裡來。
我調低手機的音量,再點下音頻播放鍵。
林蔓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你還放不下那個女人?啊?你為她自焚?我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要不要我活了!」
陸叢瑾說:「媽,你為什麼要騙我。」
「騙你什麼了?」
「沈願初本來已經跟我分手了,她為什麼突然回頭找我,求我跟她和好,你對她做了什麼?」
「還能為什麼,貪圖你的錢啊傻兒子,那種山裡面出來的女人,給錢什麼都賣的,你當她……」
林蔓的語氣是輕蔑的,理所當然的。
她一直都瞧不起我,瞧不起我是山村里出來的,又土又窮。一直都覺得,跟她兒子談對象,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音頻里,陸叢瑾聲音顫抖:「你讓學校在她檔案里寫了什麼東西?」
「媽,她檔案里寫的是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