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勞你說,我也是燒香拜佛,期盼她長命百歲的,」我一臉無辜地反問,「難道你們不是這樣期盼的嗎?」
老頭子又怎麼能確定,蘇晴不在世的時候,他這把老骨頭還能在呢。
我很困惑。
他能夠比他的女兒活得久?
他難道不覺得自己沒幾年了嗎?
王管家說:「沈小姐,哪怕是昭昭小姐,也是順從安排的,從來不與長輩作對。」
但我跟昭昭不一樣,我不是蘇家的人。
我沒有享受過蘇家的資源,豐沃的物質,老頭子也不肯接受我,這些我都能夠理解,但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這就有些過了。
我說:「我覺得,老爺子應該重新考慮。」
王管家說:「老爺子考慮得很清楚,這也是對你最好的方式。」
「是嗎?」我平和道,「陸叢瑾娶了我,你覺得他對外會怎麼說,娶了蘇家的養女嗎?」
「……」
「不會的,他只會說,他娶了蘇家的外孫女。」
話落,王管家的眉心擰了起來。他該想到,陸叢瑾向來不管天高地厚,是個不可控的人。
我視線往那道緊閉的裡屋門瞥了眼。
蘇晴午睡著呢,方勤在她身邊守著,他們暫時是聽不見我們在這裡的對話的。
我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我能理解,老爺擔心我辱沒了媽媽的名聲。但如果,對外宣稱我是方先生的女兒呢?是不是就沒這個困擾。」
我頓了頓,繼續說:「而且,老爺和老太太,也都盼著方先生離婚的,不是嗎?」
王管家立刻否定了我這個想法。
並且嗤之以鼻。
「方先生不可能同意的,他也厭惡人販子的種。接受你,等同於明知道是個蒼蠅還要吃下去。」
我話裡有話地暗示:「你們總歸能有辦法,讓他相信,我就是他的女兒。」
要改變我現在任人拿捏的處境,那我就,必須要有個別的身份,別的父親。
而我出生的季節能夠對上,差的就只是一張親子鑑定而已。
憑蘇家的能力,要無中生有,這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王管家先前看著我的目光是不帶情緒的,像在看一件家具,一樣擺件,一個無關緊要,不值得花費心思的人。
但現在他錯愕,難以置信。
估計他在蘇家做了這麼多年,沒見過我這樣不遮不掩,不躲不藏把野心和算計明明白白攤在桌面上,說給他聽的。
可是我被逼得沒辦法了。
嫁給陸叢瑾,他怎麼會善待我。
或許他是真的愛我,放不下我,可他更放不下他家人的死,一旦對我好一點,他就會覺得辜負家人。
跟他結婚,那我勢必與他在互相折磨中度過餘生。
我不想再這麼,繼續被人擺布,不能控制自己的人生走向。
手段齷齪也好,無恥也罷,有什麼不能做?
我繼續循循善誘:「方先生家裡那個小孩,沒有血緣關係的不是嗎,他就缺一個親生的。如果是我的話,我畢竟也有媽媽一半血脈,對蘇家來說,並不算壞事。」
我還說:「要讓方先生對我媽媽始終不離不棄,那他們之間,最好還是有個孩子,不是嗎?」
老頭子和老太太一定想過,他們老了死了,方勤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對待我媽媽。
真正的婚姻,一本法律承認的證書,一段可以官宣的關係,才是捆綁兩個人最好的辦法。
要徹底留住這個女婿,那就得給一個充分的理由,讓他去跟家裡那位離婚,正式和媽媽再成為夫妻。
兩個老人一定這麼想過。
如果,蘇晴和方勤之間能有個孩子,那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而且,那個孩子只能是我。
但這個事也是有風險的,並不算萬無一失。
如果當年,他們根本沒有發生過關係,那我費盡心思鬧這一出就可笑至極。
王管家依舊用那種驚愕的眼神看著我。
片刻後,他說:「這些話,我會轉告的。」
我點點頭。
身為蘇家的管家,看他的年紀,應該在蘇家做了很多年了。
他對老爺子老太太的心意,應該很了解。這點話,他也一定能轉達明白,
王管家又臉色凝重地說:「不過,方先生生育方面,好像有點障礙,這事不一定好辦。」
……
好不好辦的,那是他們的事了。
只要有心,什麼都能辦成的。
這麼聊了一通,王管家已經忘了他是來勸我嫁給陸叢瑾的,沒再繼續扯那回事,就匆匆離開。
我關門,走到露台。
午後的太陽溫熱,曬著很舒服。
裡屋的窗簾沒合攏,通過玻璃窗,裡面的情形一覽無餘。
蘇晴蜷縮在鵝黃色的綢被裡,大半張臉都隱藏在被子裡,方勤坐在床邊,什麼都不做,就是靜靜注視著她。
她似乎做了什麼夢,有點不安的動了動。
方勤伸手,隔著被子輕撫她的肩膀,哄孩子一樣,哄她繼續入睡。
他彎腰,低頭,親吻了她的發頂。
我愣住許久。
收回視線時,我抬起手,抹去眼角一點濕潤。
我雖然討厭方勤,但也不得不承認,媽媽現在除了我,最信任最依賴也就是他。
媽媽的人生很不幸。
可又萬幸,她還能回到父母身邊,這麼多年了,未婚夫也沒有變心。
又過了會兒,方勤從裡屋走出來。
「王管家找你有事?」
我說:「還能有什麼事,就是為了蘇昭昭結婚的事順利進行,想叫我嫁給陸叢瑾,好讓周律收心唄。」
方勤冷淡說:「你挺有本事,這麼幾個男人都爭你。」
但他的口氣,可沒有佩服的意思。
完全是在嘲諷我刻意招蜂引蝶,弄成現在的局面。
我順著他話,笑了笑:「確實是我有本事。」
方勤皺了下眉頭,目露嫌棄。
「你還打過胎,為男人跳過樓,被學校開除了學籍,大學都沒畢業。你爸的基因真是拖後腿,叫你及不上你媽媽半根頭髮。」
我笑容僵在嘴角。
看在他是把我了解過了,特地去查了我的過往,還專挑難聽的說。
方勤去飲水機邊倒了杯溫水,端著往裡屋的方向走。
我看著他背影,開口問:「你是什麼血型?」
他連我流產的病歷都看到了,那上面有記錄我的血型。
如果血型跟他和蘇晴的對不起來,我也沒法強行把這個鍋罩他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