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的微博，昨晚我翻了一遍。
幾乎沒翻到任何親子互動，且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堅持瑜伽操，號稱從不間斷。哪怕懷孕不間斷，月子裡也不間斷，根本不可能。
既然不是自然受孕，姜雲舒大概率不會親自懷，她那麼注重身材保養。
方奶奶尷尬道：「取的雲舒的卵子，漾漾的精子，一樣的。」
並不否認，意思是我猜對了。
這個富貴圈子，不親自生的大有人在，他們早就見怪不怪，還管這就叫試管。
蘇老太太故作驚訝：「外面都傳方勤不能生，我們一直以為小滿借的別人精子呢。」
本來老太太總是稱呼漾漾的，哪怕方勤已經幾十歲的人了，她面上都是當自家晚輩去親昵的。今天這麼一來，稱呼都變了。
「沒這回事。」方爺爺清咳著道，「誰說我兒子生不了？生不了的話，小初怎麼來的？」
可是，需要去做試管的情況，或許是男方不方便，也或許是女方不方便，為什麼偏偏外面傳的就是方勤生不了？
「奶奶，」我輕輕喚了聲，然後道，「外面流言傳得沸沸揚揚的，說爸爸生不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覺得我是爸爸的女兒。不知道是誰這麼歹毒，要這樣抹黑爸爸呢。」
一般順著這話，自然而然就會想到，這流言是做試管的女方傳的。
但他們的情況，不太一般。
蘇老太太不依不饒：「既然有小初，方勤確實能生啊，那為什麼一定要試管呢？是姜雲舒的問題？」
「這不重要，」方爺爺臉色凝重說，「不管誰的問題，反正孩子是有了，也是我們家的骨肉，這個是丟不掉的。」
蘇老太太瞥他一眼，打起哈欠。
「年紀大了，到點就得睡了。你們家裡事多，早點回去吧。」
這樣毫不客氣的趕客，方奶奶倒也不生氣。
她轉過身，再次握住我的手，目光深深。
「小初啊，外面傳你爸爸生不了，不是生不了，他跟姜雲舒沒有夫妻生活啊。人活下來，就欠了父母的恩，傳宗接代是必須要盡的孝道，他要對得起不見蹤跡的愛人，又要對得起父母，沒有這種萬全之策啊。」
道理我都懂。
我知道他從前很愛我媽媽，也執著等待過。
所以，我要去諒解外公外婆對舅舅的隱忍，又要諒解方勤，還要諒解這兩位血緣關係的奶奶，我要諒解的人竟然那麼多。
可是他們有沒有發現，時間推著所有人往前走，唯獨把我媽媽留在了原地。
不過，看在那3%的股份的份上，暫時她說什麼都是對的。那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目。
「奶奶，您不用擔心我，我從小就不在爸媽身邊，習慣的了，不會跟小滿搶爸爸和爺爺奶奶的，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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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戳中方奶奶的淚點。
她就這麼面對著我，無端掉下兩行濁淚。
「好孩子，不是搶，本來就是你爸爸和爺爺奶奶。你爸爸他啊，這輩子就只愛你媽媽，現在多個你，我只是怕啊，怕你聽了些閒話，就不認你爸爸了。」
「不會的，奶奶。」
我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這樣說，語氣夠誠懇。
方奶奶終於放下心：「那奶奶走了，你有事啊，一定要找奶奶。」
眼神有時會撒謊，不過她眼底里表現出來的，對我的慈愛，看起來不像假的。
兩位老人剛走，我在客廳坐了會兒，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方勤的來電。
響第五遍時，我按下接聽。
手機里，傳來他的聲音：「你媽媽怎麼樣？」
我環視這個空蕩蕩的客廳，目光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
「你別來了，也別問了。我媽媽怎麼樣跟你沒有關係。」
他說：「你媽媽永遠都不會跟我沒關係，我跟她老了都是要埋一起的。」
「不會的，你埋哪兒我管不著，但我媽的墳在哪裡，我說了算，」我嘲諷道，「而且，我要是說她現在情況很不好，你就能夠馬上回來了？」
不可能的，那邊小孩子摔成這樣，他走不開。
果然，電話那邊陷入沉默。
我繼續說：「小滿有那麼多人疼愛，也不能缺了你的，因為你是他爸爸，他受傷你得在。」
「……」
「我從五樓跳下來的時候，搶救那麼多天，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那一年，你終於決定放棄我媽媽，有了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