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人多，不方便發作。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吃菜，照顧好身旁的媽媽。
周律察覺到我的不悅，頻頻轉頭看我。
突然他說：「爺爺，你之前對小初有偏見，做的事挺過分的，現在跟她道個歉吧。」
周爺爺臉色憋得鐵青。他這一生受尊重慣了，哪裡碰到過這種事。
孫子居然當這麼多人面叫爺爺道歉，有些倒反天罡了。
周律奶奶本一直沉默著，這會兒尷尬笑笑。
「不都是誤會，過去了就過去了，還要提起來做什麼？小律啊，你要尊重你爺爺的，不要給外人看了笑話。」
周律義正言辭地說：「如果過去了就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那還要警察做什麼？」
周父周母兩個人如坐針氈，面面相覷，想插嘴不知道怎麼插進去。
以他們的立場，和稀泥不合適，幫著任何一方也都不合適。一邊是長輩，另一邊兒子又是在幫我要句公道話。
蘇家兩位老人也不便插嘴，這是人家爺孫倆的事，他們只能看看。
周爺爺沉著臉站起來。
到底是個人物，只是這麼站著，就有一種威壓向我襲來。
正常來說，在這種時候，我作為當事人是適合出面勸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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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站出來說，沒事我不介意，我從來沒把周爺爺的針對放在心上過，這事兒應該就輕易翻篇了，爺孫兩個也不用對峙了。
但我裝作沒聽見。我無法忘記，陸叢瑾把我從醫院帶走囚禁這個行為，是周爺爺縱容允許，他才做的那麼順利的。
我拿起紙巾，輕輕蘇晴沾了點油漬的嘴角。仿佛他們爺孫兩的鬧劇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桌面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所有人都在尷尬，除了我跟蘇晴。
直到蘇昭昭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對了爺爺，我其實網戀有兩天了。」
蘇老爺子懷疑自己聽錯了，驚愕道：「你說什麼？網戀？」
「是啊，」蘇昭昭眨巴著大眼睛，一本正經說，「他對我很好的，我想跟他結婚。」
老爺子臉色先是鐵青，然後變得慘白，手掌捂著胸口，一口氣上去就下不來了。
管家馬上拿出救心丸給他吃下去，他才慢慢緩過氣來。
老太太怒道：「昭昭，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想氣死你爺爺？！」
蘇昭昭也嚇了一跳，委屈說：「這不是爺爺說的新時代了，要遵從我們想法嘛，所以我這才提的。爺爺不同意，那就算了嘛。」
我知道她說的網戀是瞎扯，只為了緩和氣氛，就是有點兒用力過猛。
我轉而問蘇晴：「媽媽，你吃好了嗎？」
蘇晴看著我眼睛，點了下頭。
「那我們上樓去吧。」
我剛扶著她站起來——
周爺爺嗓音低沉地開口道：「小初啊，在我這裡，人販子的孩子和普通人的孩子，確實不一樣。我也算看著你爸跟你媽長大的，知道他們兩個人的品性，所以我覺得，你也不會差。」
我轉過身，說：「您怎麼看待我，是您的事。」
他完全可以把我當成垃圾，也可以又突然認為我是個配得上他孫子的好姑娘。
不需要同我溝通，來獲得我的理解。
現在他認不認可，對我來說已經不那麼要緊。
我既然有了底氣，那麼他必須明白一點，我不是揮之即去招之即來的。
……
回到樓上沒多久，方勤跟來了。
我沒好氣地說：「你不是還警告過我，不要介入昭昭和周律之間？」
方勤站在門口。
「你不是喜歡周律？」
蘇晴看看我，又看看方勤，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淡淡說：「喜歡的東西我自己會爭取，你別太自以為是。」
方勤直直看著我。
「你沒必要為了跟我賭氣，就什麼事都跟我對著幹。」
我帶著蘇晴回裡屋，關上門。
等她在躺椅上睡著了，我再走到露台上。有些話她在身邊，我不能說，她聽了會難過，只能避開她。
方勤在露台上抽菸，看到我，立刻摁滅了菸頭，打開窗戶通風。
今天是個大風天。
窗一開，冷風嗖嗖往裡竄，凍得我身上發涼。
我開門見山：「你知道我那時候為什麼一定要跟周律在一起嗎？」
「為什麼？」他問。
我平靜說：「你應該很清楚吧，像你們這樣的人，要毀掉一個普通人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這麼簡單。你認為，我要怎麼才能同陸家和學校抗衡，拿回我本該清清白白的檔案，討這個公道？」
方勤抿直了唇。
他最了解什麼叫權勢。就比如他要找到沈建良，要沈建良的命，就這麼輕而易舉。只是在他們眼裡，這叫弱肉強食，也是屬於天經地義的事。
我繼續說：「周律是我當時能力範圍內，能夠到的最好的助力，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要他能夠幫我，出賣色相我是心甘情願的，哪怕為他生小孩，我也可以。」
其實我運氣算不錯的。
那種情況下，哪怕周律是個爛人，我未必不會硬著頭皮上了。
也多虧了他，在他的身邊，我才能陰差陽錯的見到蘇晴。不然便是應襯了蘇旭那句話。我哪怕知道她是我親媽，撞破了頭，也是見不了她的面的。
方勤眼底里湧現出許多苦澀的滋味。
他會心疼，畢竟我是他的骨肉，這種心疼也會令他痛苦。
我繼續說：「所以你明白嗎？我最想要的不是一個男人，是我的學籍。我死了一次，可是給我潑髒水，逼得我崩潰跳樓的人，她到現在還好端端活著。」
方勤喉間一滾。
「林蔓。」
我點點頭。
對，就是她。
如果愧對我，想補償我，不要用給我塞男人這種方式。我自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她還活著，我就很痛苦，」我意有所指地說，「我那麼多年的努力得不到一張大學文憑。我被迫害得粉身碎骨，她卻在金山銀山裡面，享了這麼多年的福，到現在都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
「叔叔，你說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