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接過拜帖,目光落在落款處,瞳孔亦是微微一縮。
帖子是燙金的,透著淡淡的蘭香。
落款處,娟秀的字跡寫著。
【宋氏懷枝,斂衽謹拜。】
初一硬著頭皮遞了過去。
沈清鳶看了看,這拜帖寫的挺工整的,就是想來探望探望。
時間地點,都挑不出錯來。
甚至十有八九,是家父帶著前來。
探望是假,想拉靖王入局奪位是真啊。
靖王剛醒,誰來遞這種探望的拜帖,都挺正常的。
初一怎麼這幅表情?
「初一,這人誰啊?」
「回小姐,是丞相府千金。」
「哦,那就給他自己看唄。」
讓小六帶去給靖王的拜帖,遞到她手上算是怎麼回事啊?
穀雨小聲湊到沈清鳶耳邊。
「小姐,你現在是婧王府未來的王妃,按說,女眷結交事宜,未來都是交給你的。」
還有一點,穀雨沒說。
丞相府的千金,前年就及笄了,卻一直沒有定下人家。
傳聞,宋家千金,曾在幾年前王爺率兵回京的時候,對其一見傾心。
但這種傳聞,穀雨不敢跟小姐說。
萬一是假的呢,這不是破壞王爺和小姐的感情嗎?
沈清鳶將帖子放在桌上。
「啊?讓我見,我哪有時間,見那些人啊?還是退回去吧。」
這聲音不小,門口的丫鬟聽見了。
那丫鬟看雅間裡,只沈清鳶一人坐著。
知道她是這次的負責人。
但沈清鳶穿的太素,丫鬟只當她是崔嬤嬤培養的人。
靖王尚未娶妻,後院暫由崔嬤嬤打理。
見帖子被退回,丫鬟氣不過了。
她家小姐是丞相府嫡女,走哪裡不被人捧著求著。
怎麼一個下人,敢做主退回主人的拜帖!
「你是誰啊,怎麼能做王爺的主?!」
丫鬟這一聲,不算小。
三樓雅間的人,都側頭看了過來。
丫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哼,這樣沒規矩的下人,回去肯定被打死,最次也得是發賣了。
沈清鳶這才側頭,看向了門口那人。
喲,她當是什麼呢,原來是個倒霉鬼啊。
「你一個替主家取東西的人,不把帖子帶回去給主家,還敢做主退回來。誰教你的規矩啊!」
隨著丫鬟聲音越來越大,臉上的霉氣越來越重。
喲,感情這人倒霉,還是倒霉在她這兒了。
沈清鳶有些好奇了,有些好玩的答了句。
「對呀,我也覺得我做不了主。所以我也沒法做主帶回去呀,你們自己去靖王門房遞啊。「
沈清鳶以手撐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丫鬟被噎了一下,只覺得對面的神色滿是嘲諷。
是她們不遞嗎?
這一個月,別說小姐了,老爺也沒少遞啊。
門房統統一句話。
「主子尚在昏迷,無法接待。」
那拜帖,看也不看,接也不接。
根本遞不到靖王手上。
這不是聽到靖王醒了,小姐今日趕緊出門。
來這天寶銀樓定製新的首飾。
就想著,過幾日去拜見靖王的時候,讓人眼前一亮嘛。
至於那個賜婚的王妃。
宋懷枝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沖喜的五品官員之女罷了,她要嫁進去。
憑她的樣貌跟爹爹的權勢,誰都得給她讓位。
正巧,在這裡遇見了靖王府的侍衛。
宋懷枝只覺得,連老天都在助她。
趕緊讓丫鬟來遞帖子了。
卻沒成想,一個取東西的下人,也敢退她的帖子。
那丫鬟越想越氣,聲音又高了幾分。
勢必得讓這沒規矩的下人,得到教訓!
「讓你帶你就帶,你一個替主子跑腿的下人,也敢在此推三阻四,替主子做主?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等靖王殿下知道,定要治你個僭越之罪!」
這話就說的,就有些難聽了。
初一脾氣差,直接走出去,給了那丫鬟一巴掌。
「你嘴巴放乾淨點,這是陛下賜婚的靖王妃!」
那丫鬟本來還想還手,聽到後面一句,卻愣了下。
這就是,那個被賜婚的靖王妃?
穀雨也走了過來。
雖說打狗也要看主人,但是,這是對面先挑釁的。
「下人辱罵主子,理當發賣,辱罵王妃,當掌嘴百下再發賣。」
總而言之,宋懷枝那裡留不下她了。
那丫鬟情急開口。
「靖王殿下,尚未成婚,哪裡來的王妃?!」
就算有,王妃之位也應該是她家小姐。
那丫鬟也是被人捧慣了,下意識的反駁。
可穀雨是什麼人,那是宮裡的崔嬤嬤教出來的。
就算有時候天真了些,但對規矩是最清楚的。
「哦?陛下的賜婚,你也敢不認。此乃大不敬之罪,當杖一百。」
那丫鬟臉色煞白,杖一百,跟杖斃有什麼區別。
哦,有的。
杖斃還打的少一點。
「小姐,小姐救我。」
這邊的動靜大,別說宋懷枝在雅間聽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也聽的清清楚楚。
宋懷枝咬牙,這是和自己從小長大的貼身丫鬟。
跟著自己,是有些無法無天了。
這幾條罪名扣下來,就算是她,也保不住。
但三樓雅間都是達官顯貴,這會全都看著。
丫鬟為宋懷枝遞帖子,最後卻被杖斃了。
她要是什麼都不做。
宋懷枝這些年,費心費力營造的善名毀了不說。
丞相府的人,被五品禮部侍郎的人罰了。
丞相府的臉面何存。
宋懷枝站起來,裊裊婷婷的走過去。
「是禮部侍郎家的沈小姐吧?」
這一句話,先將對面,從靖王妃的位置換成五品官員之女。
「聽說你一直在鄉下禮佛,替家中祈福上香,前幾日才回京,我們還未曾見過呢。」
宋懷枝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勢必要將沈清鳶定死在,一心向佛的善人位置上。
敢問,京中貴女,哪個不想要這樣的善名?
要不是為了保住丞相府的面子,宋懷枝還不想把這樣的高帽子送給沈清鳶。
真是便宜她了!
只可惜,沈清鳶對此。
一點都不領情,反而還在心裡怒罵。
媽的,她好好的在這看戲,什麼都沒幹,突然就有個狗衝過來咬她。
沈清鳶是道教正一派,第七十九代弟子。
對面卻說她是一心向佛,這跟指著鼻子罵她禿驢有什麼區別。
沈清鳶在心底,給祖師爺先道歉。
三清在上,祖師爺明鑑,弟子絕無此意。
弟子今遇狂悖之人,若不口出惡語,實在難消心間孽障,祖師爺莫怪,莫怪。
然後沈清鳶,也不看戲了,直接站起來。
「你才信佛,你全家都信佛。」
宋懷枝愣了。
話聽著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怎麼覺得像在罵人呢?
而且這話說的,果然是鄉下來的,有些粗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