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廳里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就連柳玉茹,一時間都沒能找到話圓過去。
柳治中面色鐵青,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妹妹還是太仁慈,這種孽障當年就應該直接殺了。
但想到靖王的情況,柳治中還是忍了。
靖王雖然醒了,婚約卻推遲半年。
本家傳來消息,這半年裡,沈清鳶必死。
想到這裡,柳治中壓下火氣,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喲,柳家好大的臉啊。我在鄉下受苦了十多年,你輕飄飄的一句說過去就過去了嗎?」
「自然不是,所以柳家這不是設宴,給沈小姐賠罪嘛。」
「柳家,就這樣賠罪,甚至連個賠禮都不給。」
柳玉茹笑笑。
「沈小姐,怎麼能這麼說呢?禮物早就備下了。」
柳玉茹拿出一開始,就準備好的簪子。
只待沈清鳶接過去,柳玉茹便順勢劃破她的手心。
今日這事,也就成了。
沈清鳶根本沒伸手,看都不想看。
「這禮物我看不上。」
柳玉茹眼神一暗。
這可是本家給的簪子,連她都沒有幾隻。
區區一個鄉下丫頭,還看不上。
「沈小姐,這可是特意為你求來的平安簪,在佛堂里供過的。
戴上它,你以後的生活呀,一定平平安安。」
沈清鳶後退一步,嫌棄的很明顯。
佛堂,又是佛堂。
怎麼京城裡,老有人拿禿驢的東西來噁心她。
那些和尚,本就是外來的。
最喜歡在繁華地帶設佛堂斂財。
真本事沒有,偷拿搶騙的本事一流。
有次聽一個道友說。
他們觀小,師兄弟們都下山去歷練了。
他後面沒忍住,也跟著下山了。
結果,一年以後回去,發現道觀被禿驢占了!
還改名叫什麼『靜心佛堂』。
那道友嘴笨,講道理還講不過。
給人氣得,差點破殺戒。
還好,最後硬是給要回來了。
畢竟那些禿驢,真本事沒有。
既然道理講不通,道友便直接上了拳理。
那些禿驢是酒囊飯袋,道友連法器都沒用上,就還回來了。
只是,這事傳出來以後。
玄門的人再不敢全員下山歷練。
生怕回來以後,發現自家地兒都髒了。
倒也不是說,和尚完全沒有好的。
但是那些真心修行的苦行僧,多不在繁華地帶。
京城裡那些,都是專門坑人香火錢的騙子。
嘴上說著清規戒律,私底下葷素不忌。
還以佛祖保佑之名,誘睡了不少良家女。
大雍的正統玄門。
哦不。
就連雍朝的邪修,都嫌棄那些外來和尚不入流。
可偏偏,他們平日裡都不用修行,只專心行騙。
結果越騙,禿驢人數越多。
在大雍到處建佛堂,油嘴滑舌的騙了一堆百姓。
現在,甚至還隱隱壓過了道家。
實在是,噁心透了。
柳玉茹不知這些。
只將手裡的簪子往前遞。
那簪頭被雕成一朵蓮花的形狀,花瓣邊角做的薄,很是鋒利。
只要碰到沈清鳶,柳玉茹就有自信。
自己定能完成任務。
「沈小姐,你就收下吧。」
沈清鳶又連退幾步。
眼瞅著,沈清鳶都要退出中庭的陣眼了。
柳治中急了。
「沈家侄女,你先坐下,這個看不上,我等會帶你去庫房挑。」
左右上面都是想要她的命。
不管送出去什麼,到時候都能拿的回來。
柳治中虧,就虧在他今日都在家裡,安排這場陣法。
沒出去打聽打聽。
現在外面的流言,早就變了。
沈家嫡女已經從一開始的沖喜新娘,變成靖王的心尖寵了。
靖王醒了,今日出宮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天寶銀樓,給沈家女買首飾呢。
沈清鳶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現在就去吧。」
「不急不急,先喝口茶。」
茶杯碎了,也一樣能劃破皮。
「我對你家的茶沒興趣,既然柳家沒誠意,那我這便走吧。」
柳玉茹趕緊攔住。
「別別別,柳家有誠意,是吧,爹。」
柳玉茹趕緊給爹使眼色。
等沈清鳶進去挑,自己就跟在後面偷偷劃破她的皮。
再把這沾了血的簪子,帶回中廳不就好了。
柳治中與柳玉茹畢竟是父女,看懂了,也瞬間想通了。
「走走走,沈小姐,這邊請。」
柳家雖然官不大,但是位置好,這些年斂了不少財。
所以庫房,占了一間大屋。
裡面隔了幾層。
最外面一層,就是些普通的書畫跟玉石。
裡面,柳治中不讓沈清鳶進。
「沈小姐,你看我這也沒分家。裡面的我也沒權限拿,你就在外面挑一些吧。」
沈清鳶笑笑。
「好啊~」
謝謝你啊,柳大人。
沈清鳶反手兩張『大夢迷心符』甩出。
「今日,你們沒能傷到我,為了賠罪將倉庫搬空,都送給了幕後之人。」
沈清鳶一眼就看出中廳的陣法。
請邪陣。
此陣以血為引,可請一位邪妖附體。
一開始倒沒什麼。
隨著時間漸漸增長,獻血之人會隨著妖氣幻化出半妖的形象。
又因為是邪妖,多性格暴虐,喜食生肉。
但空擔了妖形,卻無半分妖力。
毫無自保能力。
這樣的人,若出現在百姓中間。
定會被指認為妖怪,打死燒死。
沈清鳶若是個普通人,今日必然中招。
到時候別說她了,娘親也難逃妖邪的傳言。
說不定,就連靖王甦醒這事,都能被攀咬上一口。
柳家,好算計啊。
可惜了,沈清鳶她自己就是道士。
精血里自帶些許法力。
就算真破了皮,陣法啟動,邪妖也不敢上她的身。
反而是在血氣湧出的那一瞬間,能跑多遠跑多遠。
又不是真活膩了。
邪妖但凡敢露頭,沈清鳶就能順著氣息。
趕去把那妖怪的老巢,一窩端了。
所以,破皮也是白破。
沈清鳶決定不破。
只不過,她今天在柳家見到的這些人,都沒有絲毫靈力。
柳家背後,定有邪修相助。
沈清鳶將簪子撿起,劃破了柳治中的皮膚。
拿出一個小紙人,吩咐。
「送去陣眼。」
隨後,沈清鳶伸手,推開裡層的小門。
走了進去。
柳家倉庫,外面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裡面,還有很大的空間。
但柳家畢竟是旁支小官,裡面擺的倒也不滿。
架子上存放的,是一些金銀珠寶,古董字畫,還有.......異獸的骨頭。
等等。
沈清鳶走近。
仔細看過去。
對,就是邊疆的骨頭。
沈清鳶剛剛,才在秦時安的倉庫里見過。
現在還待在她的乾坤囊里,不可能認錯。
柳家,只是京城的京兆尹。
連邊疆都沒有去過。
怎麼會有邊疆的獸骨?
沈清鳶想起家中的陳秀兒。
她爹是邊軍,因為軍情延誤,才會戰死。
沈清鳶一開始,只以為柳家貪污。
現在看來。
柳家的情況,不是只有貪墨軍餉,知情不報這樣的罪名。
沈清鳶將倉庫搬空,留下了幾根異獸的骨頭。
但,這些也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