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清鳶便換好了麻衣,與崔嬤嬤到了冰室。
沈清鳶跪在棺木前,接過陳管家遞來的香,按規矩叩拜,再將香插進香爐里。
沈清鳶望著碩大的封棺,低聲道。
「時安,我來了。」
許是以為,沈清鳶是前來送死的,小六也並未再出言不遜。
沈清鳶按部就班的,跪地守靈。
就算知道,秦時安沒有魂魄會歸來。
沈清鳶依舊又為秦時安,念誦了《九幽點燈祝文》。
為亡靈在地府的路上,點亮一盞回家的引路燈。
萬一呢,萬一能見到時安呢?
等念完,崔嬤嬤帶著沈清鳶,巡查了明日祭祀的器物,細節。
雖然這些事情,王府都已經備好了。
但沈家大小姐既然來了,也是要看看的。
做完這一切,崔嬤嬤為沈清鳶布好了素齋。
還是在原來用膳的地方。
看著熟悉的擺設,沈清鳶突然隔空,喚回了小兔子。
上一次與秦時安,在這裡吃飯。
便是秦時安,看見小兔子的妖體之時。
誰曾想呢,再回頭,已是陰陽兩隔。
小兔子顯然,還記得這裡,好奇的在這屋子裡蹦來蹦去。
沈清鳶看著小兔子,沉默的吃了幾口晚膳。
便隨著崔嬤嬤,去點靈燈了。
諾大的王府,從正門到靈堂,沈清鳶一步步走過,親手點亮,未假他人之手。
最後跪在靈前守夜,王府有專門的人誦經,沈清鳶也沒有搶別人的活干。
就算大家都是道士,也是有規矩的。
這事別人接了,就是別人的,自己沒有插手的餘地。
等做完這一切,已經接近子時了。
崔嬤嬤才領著沈清鳶,到了後院的柔寧閣。
這是崔嬤嬤原來,為沈清鳶備下的閨閣小樓。
按以往的規矩。
王妃大婚前,需提前半月至三月入府,教習禮儀,磨合上下,接手持家。
崔嬤嬤從賜婚開始,便打理此處。
可終究,是用不上了。
崔嬤嬤嘆了口氣。
「沈大小姐,您與殿下尚未成婚,宿不得殿下主院,今夜便在此歇息吧。」
現在已經快子時了,王爺的頭七,沈清鳶丑時三刻就得起身。
不過能歇兩個時辰罷了。
沈清鳶點頭應下。
崔嬤嬤待自己是真不錯了。
就短短兩個時辰,還特意給她安排了院子,沒讓她住客房。
至少沒折辱沈清鳶,是真當沈清鳶是主子。
跟沈清鳶來王府的,是初一。
她與穀雨不同。
初一不是孤兒,她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對靖王府的感情,算不得太深。
此時守在屋外廊下,初一更擔心沈清鳶。
小姐,會死在這裡嗎?
*
屋內。
沈清鳶和衣坐在床上,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就算知道秦時安收不到。
沈清鳶還是疊了不少金元寶。
畢竟做些事,總能緩解一下心裡頭的難受。
沈清鳶邊疊邊絮絮叨叨。
不知何時,龍鱗亮起了。
龍本來,只是吃鹿銜草吃累了,想找自家小寵物聊聊天。
卻無意間,聽見沈清鳶在說話。
「時安,我第一次見你時。
「你性命垂危,身上都沒幾兩肉了,躺在床上連手都抬不起來。」
龍下意識想反駁,就算是龍魂轉世,它也不可能那麼弱!
還沒說出口,沈清鳶就繼續絮叨了。
「那時候,我只當你是個人傻錢多的大客戶。我想的是拿錢辦事,替人消災,做完以後就離你遠遠的。
「那時候的我,從未想過,你後來會同我告白。」
龍:「......」
算了,還是不說了。
它的龍魂,聽上去真不值錢,半點都不像它。
「時安,你好像從沒有跟我說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是我替你解毒的時候嗎?」
「還是我蹭你身上靈氣的時候呀?」
【都不對,是你第一次朝我走來的時候。】
心底里突然傳來一個念頭,將龍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是記憶沒有封存好嘛?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有了復甦的跡象。
龍想屏蔽掉龍鱗,沈清鳶的聲音又傳來了。
「可是,我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你的。」
「從你第一次親我的時候。時安,我就心動了。」
龍莫名有些不爽。
親一下就喜歡,那吾上次親你,你也心動了嗎?
瞧你這不值錢的樣子。
但不爽歸不爽,龍卻沒有屏蔽龍鱗。
一邊聽沈清鳶回憶,一邊找鹿銜草吃。
龍沒有發現,自己吃鹿銜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幾乎是嚼都不嚼,直接就吞。
它想出去,迫切的想出去!
*
翌日,丑時三刻。
夜色還深,柔寧閣外已傳來腳步聲。
崔嬤嬤帶著人推開門。
入目的便是,趴在桌上小憩的沈清鳶,旁邊是高高一摞金元寶。
崔嬤嬤只覺鼻子有些發酸。
因為殿下死去後,硬起的心腸,又瞬間軟了下來。
何必呢,何必為殿下陪葬呢。
殿下也捨不得,你下去陪他的。
聽到推門的聲音,沈清鳶撐起身子。
「崔嬤嬤,到時間了嗎?」
「嗯,王妃這邊請。」
沈清鳶有些訝異,還未成婚,崔嬤嬤怎麼突然改稱呼了。
但見後來跟進來的奴婢,已經在收她疊的金元寶了。
沈清鳶也就沒問,只小聲說了句。
「放整齊些。」
沈清鳶疊了整整一箱,幾乎是把乾坤囊里,存下的金紙都疊完了。
崔嬤嬤側過頭。
「王妃,該去核查內務了。」
沈清鳶點頭,先去了靈堂,查看長明燈是否不滅,再續上香燭。
清點紙錢、金銀箔、紙衣紙宅等祭祀之物時。
身後的奴婢,也將那一箱金元寶,放在了旁邊。
小六有些訝異。
「沈小姐什麼時候帶來的?」
崔嬤嬤搖搖頭。
「王妃昨夜,在柔寧閣疊的。」
小六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這一大箱子,怕是所有時間,都拿去疊金元寶了。
隨後便是查驗府中各處。
其實崔嬤嬤和陳管家,都安排的很好,沈清鳶不過走個過場罷了。
寅時開始,前來弔唁的客人,便開始陸續上門,不是皇室中人,便是朝堂命婦。
就算有些政見不一的,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不來。
沈清鳶幾乎都不認識,崔嬤嬤在旁悄聲告訴她,這是哪位夫人,沈清鳶都一一回拜了。
只一點,丞相府的嫡次女,宋懷枝上門時,情緒有些激動。
看到沈清鳶的時候,宋懷枝幾乎是想衝上來。
沈清鳶頭一次違背了,不能對普通人使用法術的規矩。
沈清鳶當即虛空畫符,畫了一個簡單的『靜』符,拍在宋懷枝的手上。
今天,是時安的頭七,沈清鳶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手段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