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站在任務堂的告示欄前,仰著頭,看著那張戰功兌換榜。
紅紙黑字,密密麻麻,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最上面是神兵利器。
一柄開元境的長劍,四百戰功。
一件開元境的護甲,六百戰功。
再往下是丹藥。
一枚九轉清心丹,兩百戰功。
一枚破境丹,三百戰功。
然後是功法。
開元境功法,五千戰功。
通玄境功法,一萬戰功。
他的眼睛停在那行字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一萬戰功。
他想起剛才陳遠山說的話。
殺死一個開元境後期,兩百戰功。
中期,一百六。
初期,一百。
守城一個月,二十戰功。
守城三個月,六十戰功。
特殊任務可遇不可求,比如上次夜襲蠻牛軍大營,活著回來的每個人得了三百戰功。
可那次差點全軍覆沒,雲中嶽死了。
他掰著指頭算。
殺一個開元境後期得一百戰功,要殺五十個。
五十個開元境後期,整個蠻牛軍都沒有那麼多。
守城要守五百個月,四十多年。
他放下手,嘆了口氣。
一萬戰功。
天雲宗根本就不打算給別人換通玄境的功法。
「別看了,那是給外人看的。」
陳遠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告示欄旁邊的角落裡。
李金水看著他。
陳遠山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
「上面那張榜,是給非天雲宗人員看的。散修,江湖人士,小門小派的弟子,他們按那個標準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天雲宗內部人員,對半砍。」
李金水眼睛一亮。
「五千?」
陳遠山點頭。
「五千戰功,換通玄境功法。開元境功法兩千五。如果能讓咱們師傅出面,走點關係,還能更少。方長老在宗門說話有分量,她要是願意幫你,三千戰功說不定就能拿下。」
三千。
還是很多。
可至少不是一萬了。
他殺一個開元境後期得兩百戰功,殺十五個就夠了。
他咬咬牙,攢一攢,說不定能行。
………
與此同時,幾百里外的山林深處。
葉無痕躺在石頭上,嘴裡叼著根草,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他已經在這山里晃了兩個多月了,晃得骨頭都鬆了。
李金水走的時候說出去看看,看了一個月還沒回來。
他猜那小子可能死了,也可能沒死。
不管怎樣,他不急。
他翻了個身,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里走。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種陳舊的、腐朽的、像是什麼東西爛了很久的味道。
他站起來,順著風的方向走。
那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山谷,谷里長滿了奇花異草,五顏六色,爭奇鬥豔。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山谷,看了很久。
人間罕見的地方。
他走下坡,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個洞口。
洞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彎腰鑽進去。
洞裡不大,只有幾丈方圓。
洞壁上長滿了青苔,地上積了一層灰。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具屍體。
那人穿著灰色長袍,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看不清臉。
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露出來的皮膚乾枯發黑,像風乾的臘肉。
可他的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棵枯死的老松。
葉無痕蹲下來,看著那具屍體。
那人身邊放著一個灰撲撲的袋子,儲物袋。
袋子上落滿了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伸手拿起來,吹了吹灰,打開。
袋子裡東西不多。
幾塊碎銀子,幾瓶丹藥,一瓶已經空了,一瓶藥效早已流失,還有一瓶他打開聞了聞,還有淡淡的藥香,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一個玉簡,他拿出來,貼在額頭上。
太白劍法。
葉無痕愣住了。
劍法,直指通玄境的劍法。
這門劍法比較奇特,只需要練習劍法。
練到高深處,境界自動上升,直通通玄境。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的手開始抖。
他從小練劍,沒有師父,沒有宗門,全靠一本殘卷練到開元境初期。
殘卷就那麼點,練完了就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簡小心地收進懷裡。
又往袋子裡探了探,摸出一個長長的木匣。
打開,裡面躺著一柄劍。
劍鞘古樸,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劍身雪亮,寒光逼人,幾十年過去了,依然鋒利如初。
劍身上刻著兩個字:太白。
他把劍插回鞘中,背在背上。
然後他跪下來,朝著那具屍體磕了三個頭。
「前輩,晚輩葉無痕,承蒙您賜劍傳法。晚輩無以為報,只能把這門劍法練下去,不墮太白之名。」
……
李金水從任務堂出來,沿著街往回走。
街上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幾個散修蹲在路邊吹牛,說自己昨天殺了幾個蠻牛軍,旁邊的人起鬨,說你就吹吧。
李金水從他們身邊走過,沒理會。
剛拐進一條巷子,他停住了。
前面一群人迎面走來,七八個,穿著天雲宗的弟子服,有說有笑。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穿著錦袍,腰懸玉佩,下巴微抬,一臉春風得意。
雲飛揚。
上次在任務堂搶他任務單的那個雲家子弟。
李金水站在巷子口,看著那群人走過來。
雲飛揚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你們知道嗎?我家老祖昨天又殺了一個蠻牛軍的開元境。一劍,就一劍。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
「雲家老祖威武!」
「雲師兄,你家老祖什麼時候也指點指點我們啊?」
雲飛揚擺擺手,笑得謙虛,可那眼神里全是得意。
「好說好說。等打完仗,我跟老祖說說,讓他老人家抽空指點你們幾招。」
一群人說說笑笑,從李金水身邊走過。
有人看了他一眼,不認識,又收回目光。
雲飛揚沒看他,下巴抬得更高了。
李金水靠在牆上,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小癟三,別給我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