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護法站起來,臉上帶著笑。
「教主,白蓮神功已經傳遍了江州和冀州。」
「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無法突破的武者,修煉了白蓮神功後,紛紛突破。短短几個月,我教的開元境高手增加了數十位,通脈境更是不計其數。」
教主笑了。「還有呢?」
四護法站起來,語氣裡帶著激動。
「教主,江州和冀州兩州的百姓,已經徹底歸心。他們不再把自己當成大周的百姓,只當自己是白蓮聖母的信徒。」
「他們不再交稅給朝廷,只把供奉獻給聖母。」
「他們不再聽官府的話,只聽白蓮教的話。」
「兩州之內,人人平等,不分貴賤,不分貧富,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沒有人欺壓百姓,沒有人貪污腐敗,沒有人為非作歹。
「白蓮聖母的光輝,普照大地。」
教主哈哈大笑。
笑聲在密室里迴蕩,震得石壁上的浮雕都在顫抖。
他笑了很久,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暢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停下來,看著那八個護法,嘴角的笑容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人人平等,兄弟姐妹,都是燃料罷了。
他沒有說出來。
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五護法站起來,雙手合十。
「教主功德無量!白蓮聖母的光輝,必將普照天下!」
六護法也站起來。
「教主,您就是白蓮聖母在世間的化身!您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七護法、八護法也站起來。
「教主萬歲!白蓮教萬歲!」
教主聽著那些聲音,笑了。
他站起來,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桀桀桀桀桀!好!好!好!白蓮教,必將席捲天下!白蓮聖母的光輝,必將照亮每一個角落!」
他的笑聲在密室里迴蕩,震得石壁上的浮雕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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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護法也跟著笑,笑聲混在一起,像一群瘋子在狂歡。
八個護法齊聲高呼。「教主萬歲!白蓮教萬歲!」
他笑了。笑得張揚,笑得猖狂,笑得像個瘋子。
「大周,完了。大炎,也快了。這天下,終究是白蓮聖母的。」
他的聲音在山巔迴蕩,被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
涼城的戰事暫時平靜了。
蠻牛軍退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
消息傳回天雲宗,那些之前挖空心思逃避上戰場的親傳弟子和有關係的世家子弟,現在又挖空心思往涼城跑。
鍍金。
仗打完了,危險沒了,功勞還在。
這時候不來,什麼時候來?
方清雪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施了薄粉,嘴唇點了胭脂。
她走在涼城坑坑窪窪的街上,裙擺沾了灰,她皺了皺眉,彎腰拍了拍,又繼續走。
旁邊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天雲宗親傳弟子的白袍,腰懸長劍,面如冠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沈逸塵。
天雲宗掌教真人親傳弟子,宗門年輕一代的第一人,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
宗門上下一致認為,他是下一任掌教最有力的人選,未來突破通玄境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甚至有人私下說,他有朝一日或許能觸摸到通玄之上那道傳說中的門檻。
「方師妹,這涼城比你想像中破敗吧?」沈逸塵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風拂面。
方清雪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像裝了星星。
「還好啊。有沈師兄在,再破敗的地方也變得好看了。」
沈師兄笑了笑,沒有接話。
後面還跟著一群弟子,有男有女,都是天雲宗的,都是世家子弟。
他們跟在沈師兄後面,像一群跟屁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沈師兄,你這次來涼城,是不是要親自上陣殺敵?」
「沈師兄,你什麼時候突破通玄境啊?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
沈師兄笑著搖頭,沒有說話。
方清雪回頭看了那些人一眼,皺了皺眉。
她停下腳步,等那些人走近,笑著說:「各位師兄師姐,我和沈師兄有些私事要談,你們先去忙吧。」
那些人愣了一下,有人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識趣地走了。
街上安靜下來。
方清雪和沈師兄並肩走著,她離他很近,胳膊都快碰到他的胳膊了。
她低著頭,臉頰微紅,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嬌羞、諂媚、小心翼翼,像一隻討好主人的貓。
「沈師兄,你平時在宗門那麼忙,難得出來一趟。這次來涼城,能不能多待幾天?」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沈師兄看著她,笑了笑。「看情況吧。宗門那邊還有事。」
方清雪點點頭,又往他身邊靠了靠。「沈師兄,你有沒有去過涼城的酒樓?聽說這邊的菜不錯。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飯?」
沈師兄正要說話,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影,那人影遠遠看見他們,臉色一變,轉身就跑,繞了一個大圈,鑽進一條巷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清雪沒看見,沈師兄也沒在意。
他們繼續往前走,方清雪還在說,還在笑,還在往他身邊靠。
李金水跑得飛快,縮地成寸都用。
他穿過巷子,拐了幾個彎,確定看不見那兩個人了,才停下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他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一幕,渾身打了個哆嗦。
方清雪那張臉,那笑容,那眼神。
他見過方清雪很多次,每一次她都是黑著臉,像別人欠他幾千萬銀牌一樣。
可剛才,方清雪的表情,乖巧,溫順,討好。
李金水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媽的,太噁心了。」他罵了一句,往酒樓走去。
酒樓在城東,三層,是涼城現在唯一還在營業的酒樓。
李金水上了三樓,推開一間包間的門。
葉無痕已經坐在裡面了,翹著腿,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醬牛肉、烤羊腿,還有一壺酒。
旁邊坐著兩個年輕女人,穿著薄紗裙,濃妝艷抹,笑盈盈地看著葉無痕。
葉無痕看見李金水進來,抬了抬下巴。「你來晚了。」
李金水一屁股坐下,抓起一隻肘子就啃。
「路上遇到個噁心人的東西,繞路了。」
葉無痕沒問是什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眯著眼。
旁邊一個女人給他倒酒,另一個女人給他夾菜。
他吃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味道不錯。」
李金水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
旁邊的女人給他倒酒,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女人笑了。「客官好酒量。」
李金水沒理她,繼續吃。
葉無痕看著他。「你今天怎麼了?」
李金水嚼著肉,含糊不清。「沒事。就是看見一個人,覺得噁心。」
李金水眯著眼,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他的腦子裡閃過方清雪那張嬌羞的臉。
他打了個哆嗦,又喝了一杯酒。
葉無痕看著他。「你到底看見誰了?」
李金水放下酒杯,沉默了一會兒。「方凌雲的女兒。」
葉無痕想了想。「方清雪?」
李金水點頭。「她身邊有個男的,我記得是天雲宗掌教的親傳弟子,沈逸塵。長得帥,氣質好,宗門年輕一代第一人,未來的掌門人。在我面前,她下巴抬到天上去,看都不看我一眼。在他面前,她笑得像一朵花,說話都帶嗲。」
兩人又喝了幾杯。
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
李金水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
葉無痕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兩人誰也不說話。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街上的燈漸漸亮了。
遠處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是在修城牆。
李金水聽著那些聲音,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葉無痕沒叫他,自己又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