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走進涼城,沒有回住處,直接去了任務堂。
他站在告示欄前,看著自己那點戰功,四千一百八。
離五千還差八百二。八百二,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再劫殺幾次援軍或者幾個開元境就夠了。
可他不想再等了。
老王爺死了,天下要亂了,通玄境的老怪物們要下場了。
他沒有時間慢慢攢戰功了。
李金水轉身走出任務堂,往城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住處,也沒有去找葉無痕,直接出了城,騰空而起,往天雲宗的方向飛去。
縮地成寸,一步千丈。
風在耳邊呼嘯,雲從身邊掠過。
天雲宗還是老樣子。
山門巍峨,雲霧繚繞。
守山弟子看見他的令牌,恭恭敬敬地放行。
李金水穿過山門,沿著山路往上走,穿過竹林,來到方凌雲的院子。
院子裡,方凌雲正在翻曬藥材。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袍,袖子挽到肘彎,蹲在一口大缸前,用手攪著裡面的藥液,頭也不回。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金水站在院門口,看著她。
「回來了。」
方凌雲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傷還沒好利索就跑回來?涼城那邊不打了?」
李金水搖頭。「還在打。我有事找您。」
方凌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
李金水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師傅,弟子想學青帝不滅經的通玄境功法。」
方凌雲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看著李金水,看了很久。「你現在戰功多少?」
「四千一百八。」
「離五千還差八百二。」
「是。」
方凌雲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攢夠了再來。」
李金水沒有動。「長老,弟子等不了了。」
方凌雲放下茶杯,看著他。
「為什麼等不了?涼城那邊戰事不是暫時平穩了嗎?你再攢幾個月,戰功就夠了。八百二,不難。」
李金水搖頭。「老王爺死了。天下要亂了。通玄境的老怪物們要下場了。弟子沒有時間慢慢攢了。」
方凌雲沉默了。
她站起來,走到院中,看著那些正在翻曬的藥材。
風吹過來,藥材的香味瀰漫開來。
她背對著李金水,聲音很輕。「你知道嗎,青帝不滅經的通玄境功法,是天雲宗幾本鎮宗功法里最難練的。」
李金水點頭。「弟子知道。」
方凌雲轉過身,看著他。
「你不知道。」
她走回來,坐下,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宗門之前出過一個超級天才,比你天賦還高,比你悟性還好。二十歲開元境圓滿,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奇才。他選了青帝不滅經,看了神意圖,閉了三年關。」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三年後,他出關了。沒有突破通玄境,連開元境圓滿都保不住了。他的境界跌了,跌到開元境後期,中期,初期。」
「他的神智也出了問題,整天瘋瘋癲癲,嘴裡喊著『青帝』『青帝』。最後,他跳下了天雲山。」
李金水沉默了。
方凌雲看著他。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瘋嗎?因為他心性不夠。他的天賦夠,悟性夠,可他的心性不夠。青帝不滅經不是普通的功法,它對心性的要求極高。」
「上次你去看開元境的神意圖,我給了你神魂丹,你沒用上,那是你運氣好。」
「可通玄境的神意圖,比開元境兇險百倍。你確定你要現在看?」
當然啊,因為我是掛逼啊!!
什麼心性不足,不存在的,跟我的點數說去吧。
李金水沉默了片刻,看著方凌雲。
「師傅,弟子知道您是為我好。可弟子現在不看,心魔難滅。」
「弟子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明天會不會有一個通玄境的老怪物找上門來。」
「弟子靜不下心來。弟子靜不下心來練心,靜不下心來磨性子,靜不下心來等。」
「弟子現在,只想看一眼那張神意圖。哪怕看一眼就死,弟子也認了。」
方凌雲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從擔憂變成無奈,從無奈變成疲憊。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院中,看著那些藥材。
「好吧。宗門最近剛好要開長老會議,我到時候幫你說。」
李金水狂喜,站起來,深深鞠躬。「多謝師傅!」
不愧我花費這麼多的嘴舌。
方凌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幾天別亂跑了,在我這兒住下,我幫你調理調理。」
李金水愣了一下。「師傅,弟子……」
方凌雲打斷他。「別廢話。去把西廂房收拾一下,住進去。明天早上跟我去採藥。」
李金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點點頭,轉身往西廂房走去。
方凌雲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孩子,太急了。
可她也能理解。
老王爺死了,天下要亂了,他一個開元境圓滿,在那些通玄境面前,確實連自保都做不到。
她轉身,走回石桌前,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
天雲宗,議事大殿。
長老們陸續到齊。
二長老坐在上首,面色沉穩。
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六長老方凌雲、七長老,依次落座。
雲宗主坐在主位上,一身青色長袍,面容清癯,目光如電。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長老,微微點頭。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方凌雲第一個站起來。
「宗主,諸位長老,我有件事要說。」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方凌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的弟子李金水,開元境圓滿,戰功四千一百八十,離五千還差八百二十。我想讓他提前學習青帝不滅經的通玄境功法。」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三長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老六,你那個弟子,入門不到兩年吧?戰功差幾百倒是常事。」
「可他的性子,從戰場上殺出來的,一身殺氣。學通玄境功法,心性不夠容易出事。要不要再磨一磨?」
四長老也點頭。
「是啊,老六,不是我們攔你。青帝不滅經是天雲宗最難練的鎮宗功法,對心性要求極高。」
「之前那個天才的下場,你也知道。你就不怕他重蹈覆轍?」
五長老接話。
「戰功差幾百,提前學功法的事以前也有過,不算破例。」
「可心性這事,馬虎不得。你再讓他磨個一年半載,把殺氣化一化,到時候再學,把握更大。」
方凌雲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臉色平靜。
「我知道你們是為他好。心性的事,我會盯著他。出了事,我負責。」
三長老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四長老也端起茶杯,低頭喝茶。
五長老嘆了口氣。「老六,你這個人,就是太護犢子。」
方凌雲沒有接話。
雲宗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慢悠悠地開口。
「老六,既然你堅持,那就依你。不過,神意圖只能看一次。他能不能看懂,能不能突破,看他的造化。宗門不提供任何幫助。」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剛好,我的親傳弟子沈逸塵也準備學習通玄境功法了。他入門十年,戰功早就夠了,心性也磨得差不多了。宗門又要添一位通玄境了,可喜可賀。」
三長老眼睛一亮。「沈逸塵?就是那個天才?」
雲宗主點頭。「正是。」
四長老笑了。
「恭喜宗主,賀喜宗主。沈逸塵天資卓絕,心性沉穩,未來不可限量。他突破通玄境,是板上釘釘的事。」
五長老也笑著附和。
「是啊,沈逸塵可是咱們天雲宗年輕一代的第一人。他突破通玄境,咱們天雲宗的實力又能上一個台階。」
其他長老也紛紛開口,恭喜聲此起彼伏。
方凌雲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恭喜聲,臉色平靜。
「多謝宗主。」她轉身,大步走出大殿。
身後,那些長老還在說話。
三長老的聲音飄過來。「老六那個弟子,不知道能不能扛住。青帝不滅經,太難了。」
四長老嘆氣。「她那個人,就這樣。護犢子護得沒邊。隨她去吧。」
五長老搖頭。「但願別出事。」
院子裡,李金水正坐在石桌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看見方凌雲進來,他站起來。「長老,怎麼樣?」
方凌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成了。三天後,我帶你去神意圖。」
李金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多謝長老!」
方凌雲擺擺手。「別高興太早。神意圖只能看一次,你能不能看懂,能不能突破,看你的造化。宗門不提供任何幫助。」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你確定要現在看?」
李金水點頭。「確定。」
方凌雲沒再說話。她轉身走進屋裡,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