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和殿。
周玄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他的手指在平州的位置上慢慢划過。
三路大軍,三路煉神境。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站起來。
「傳令下去。」
「召集所有皇室宗親、老臣、供奉。」
「無論他們在哪裡,無論他們在做什麼。」
「告訴他們,大周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朕需要他們。」
傳令兵磕頭,跑了出去。
數日之內,一道道身影從平州各地飛來。
有的從深山老林里飛出來,白髮蒼蒼,面容枯槁。
有的從鬧市的宅院裡飛出來,穿著舊袍,拄著拐杖。
有的從皇室的陵墓旁飛出來,渾身泥土,像從墳里爬出來的。
他們氣息深沉,可氣血衰敗,垂垂老矣。
有的人走路都在抖,可他們的眼睛,還亮著。
周玄站在校場上,面對著這些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各位叔伯、前輩,大周養士三百年,今日到了用士之時。」
「我知道各位年事已高,本不該打擾。」
「可大周沒有其他人了。」
「我懇請各位,再為大周出一份力。」
老人們跪下來,磕頭。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面無表情。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站起來,聲音沙啞。「陛下不必說了。我們雖然老了,可骨頭還沒軟。」
周玄的眼眶紅了。
他扶起老者,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平州各城池的世家、宗門也收到了命令。
護龍軍分散出去,一家一家地「請」。
有人自願來,有人被綁著來,有人哭著來,有人罵著來。
二十多位通玄境,從平州各地被送來京城。
加上四大世家的十六位通玄境,總計七十餘位通玄境。
大周最後的家底,全在這裡了。
,……..
與此同時,天雲宗收到了朝廷的求援令。
議事大殿裡,長老們爭論不休。
三長老開口。「朝廷求援,我們若不去,大周亡了,雲洲也保不住。」
四長老搖頭。「去?拿什麼去?去了就是送死。三路煉神境,我們擋得住嗎?去了可能宗毀人亡。」
五長老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
「其實,不去也有不去的好處。」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五長老繼續說。「大周被三路圍攻,必死無疑。我們就算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與其白白送死,不如讓他們打。」
「讓大周狠狠消耗其他人的實力。」
「反正最後,我們都要跟這些勢力做過一場。」
「他們消耗得越多,我們以後的勝算越大。」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三長老若有所思。「你是說……坐山觀虎鬥?」
五長老點頭。「天雲宗的職責是守雲洲,不是給朝廷陪葬。」
「朝廷擋不住,那是朝廷的事。」
「我們保存實力,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出手。」
四長老皺眉。「這樣是否太過冷血?大周畢竟是我們所在的國家。」
方凌雲開口了,聲音平靜。
「不是冷血,是現實。」
「我們去了,所有人都會死。天雲宗幾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我們不去,還能活著。」
「活著,才有以後。」
老宗主坐在上首,一直閉著眼,像睡著了。
聽到這裡,他睜開眼,點了點頭。
「就按五長老說的辦。」
「天雲宗,按兵不動。」
「讓他們打。」
眾人不再爭論。
李金水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爭論,眼睛慢慢亮了。
他站起來,走出大殿。
沒有人注意他。
他回到洞府,關上門,調出面板。
縮骨術,圓滿。
斂息術,圓滿。
虛空步,小成。
夠了。
他換了一身破舊的衣服,調整了縮骨術,變了一張臉。
又調整了斂息術,把氣息壓到內壯境。
他推開窗,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
虛空步,一步千丈。
他避開人流,避開城市,避開一切可能被注意的地方。
專走荒山野嶺,專走無人的曠野。
他飛得很快,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
兩天後,他飛到了江州。
他落在一座山頭上,看著遠處那個村莊。
三千多人,在山林里建起了一個村子。
木屋,柵欄,炊煙裊裊。
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婦女們在溪邊洗衣服,男人們在田裡幹活。
安詳,平和,像世外桃源。
李金水笑了笑,虛空步爆發,一步跨出。
他直接降落在猴子和二狗面前。
院子裡,猴子正在劈柴。
二狗在旁邊曬太陽。
一個人突然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
猴子嚇了一跳,斧頭差點掉地上。
二狗也從躺椅上彈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李金水看著他們,笑了。「怎麼,不認識我了?」
猴子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張著合不攏。
「金……金水?」
二狗已經開始哭了。「金水哥!金水哥!」
兩人衝上來,一個捶他胸口,一個抱著他哭。
「你他媽怎麼來了!」
「金水哥,我們以為你死了!」
李金水被他們抱著,推又推不開,只好站著。
他笑著,眼眶也紅了。「行了行了,別哭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猴子鬆開他,擦了擦眼淚。「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李金水笑了。「你們藏得再深,我也能找到。」
二狗拉著他的手。「走走走,帶你去見周將軍!他天天念叨你!」
李金水跟著他們,穿過村子,來到村東頭的一座木屋前。
周雄正在門口練武,看見李金水,他愣住了。然後笑了,笑得很暢快。
「你小子,還活著。」
李金水走過去,蹲下來。「活著。活得很好。」
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好啊。」
幾人圍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李金水告訴他們,自己現在是天雲宗九長老,通玄境中期,有自己的洞府,有別墅,有花園,有丫鬟。
他要帶所有人去雲洲,去享福。
猴子和二狗的眼睛亮了。
周雄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跟你走。」
李金水問起村子的事。
周雄嘆了口氣,緩緩道來。
原來,當初他們在這裡落腳,靠賣一些簡單的藥膏維生。
結果賣得好了,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們趕緊收了手,毀掉所有痕跡,封閉了山寨,不再與外界聯繫。
靠山林里的動物和自己耕作為生,偶爾偷偷派人出去打聽江州的情況。
發現外面的人都瘋了,全部都神神叨叨的,甚至有人親眼看到傳教士當街吸收了信徒。
幸好封得早,沒人發現他們。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
可一直在山中存活,還是有諸多不便。
缺鹽,缺藥,缺布匹,什麼都缺。
現在李金水來了,當然跟著跑路。
李金水點頭。「明天一早,所有人收拾好,跟我走。」
猴子問。「三千多人,怎麼走?」
李金水笑了。「一起走,江州已經沒人能威脅我了,而且我們能偽裝成白蓮教的人,之前殺白蓮教通玄境時,不是從哪個倒霉蛋身上摸出了一個白蓮教的護法令」
二狗倒吸一口涼氣。「你真牛逼。」
李金水哈哈大笑。
月亮升起來,照在院子裡,一片銀白。
李金水躺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猴子和二狗躺在旁邊。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李金水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終於,要接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