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
城門口廣場上,停著一艘巨大的飛舟。
舟身通體銀白,長百丈,寬三十丈,船首雕刻著一隻展翅的仙鶴。
船尾插著一面大旗,上書「雲舟商行」四個大字。
飛舟周圍真氣流轉,符文閃爍,懸浮在三丈高的空中。
它的形狀像一艘樓船,分三層。
底層是普通艙,中層是舒適艙,上層是豪華艙。
越往上,房間越寬敞,價格也越貴。
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都是年輕人,穿著各色宗門服飾,背著刀劍,滿臉興奮。
他們三五成群,議論著收徒大典。
這次大典,天道盟主辦,太虛聖地和混元聖地親自來挑人。
此外還有十幾個一流、二流宗門也會到場。
天驕榜上那些排名靠前的妖孽,目標是聖地。
普通弟子則瞄準那些一流、二流宗門。
各取所需,誰都想搏一個前程。
「你們也是去天闕城的?」
「可不是嘛。今年兩大聖地親自來挑人,誰不想去碰碰運氣?」
「聽說這次天驕榜上前排的妖孽都來了。」
「怕什麼?又不是跟他們比。我們是跟普通宗門比。」
「也是。聖地搶不過,混個一流宗門也不錯。」
李金水從人群中走過。
他穿著普通,沒有宗門標識,沒有佩劍戴玉,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
他走到售票處,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塊元石,遞給負責售票的執事。
「中層艙,單人房。」
執事接過元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
他遞過來一塊玉牌。
「客官,中層艙甲字三號房。沿著樓梯上去,右手邊第三間。」
李金水接過玉牌,走上飛舟。
中層艙在飛舟的第二層,走廊寬敞,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牆壁上嵌著夜明珠,光線柔和。
甲字三號房在走廊盡頭,推開門,裡面是一間獨立的艙房。
不大,但很乾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扇圓窗。
窗外是雲海。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
李金水把妖獸袋解下來,放在桌上,拍了拍。
「大黑,到了。安靜待著。」
大黑低吼了一聲,在袋子裡翻了個身。
飛舟還沒有起飛。
李金水走出艙房,來到甲板上。
甲板很寬敞,鋪著木板,欄杆是銅鑄的,雕著祥雲紋。
他靠在欄杆邊,看著下面的廣場。
人群里,三個穿著精美宗門服飾的年輕人格外顯眼。
兩男一女,腰間掛著玉牌,在陽光下泛著光。
天驕榜的玉牌。
天驕榜收錄天道盟勢力範圍內五十歲以下的天驕,按戰力、戰績、潛力綜合排名。
能上榜的,確實都是天才。
這三人排名都在四百名開外,修為不過通玄境初期。
可他們身邊的弟子依然滿臉崇拜,各種吹捧。
「孫師兄,您這次一定能進前三百!」
「周師姐,聽說您劍法又精進了,這次大典肯定能引起聖地注意!」
「韓師兄,您的靈鶴太威風了!天驕榜上那些排在前面的,也不一定有這麼好的坐騎!」
孫浩仰著頭,嘴角含笑,不時擺手謙虛幾句,可那神氣分明很受用。
「別亂說。進了前三百再說。」
周雨桐冷著臉,步子很快,不想搭理任何人。
可她的師弟師妹們依然殷勤地跟在後面,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韓烈最誇張,直接從靈獸袋裡放出一頭靈鶴,在甲板上遛了一圈,引來一片驚呼。
他昂著頭,嘴角帶笑,故意走得很慢,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靈鶴。
李金水看著這一幕幕,內心毫無波瀾。
通玄境初期,排名四百多,就裝成這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著體內通玄境圓滿的渾厚真氣。
他不顯山不露水,可他比這三個人加起來都強。
他們還在為進前三百而沾沾自喜,他已經殺了無數個同階敵人,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李金水嘴角微微勾起。
就這?也配叫天驕?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艙房。
飛舟起飛了。
船身微微一震,緩緩升空,然後加速,往東南方向飛去。
舷窗外雲層飛速後退,陽光透過圓窗照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李金水躺在床上,閉著眼,聽著外面的聲音。
甲板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炫耀,有人在拉幫結派。
一派「大典前夜」的熱鬧景象。
「聽說了嗎?天驕榜第九十八名的那個也來了!」
「九十八名?那是哪個宗門的?」
「好像是劍淵的真傳弟子,姓沈。」
「劍淵的弟子?難怪。」
李金水聽著這些議論,沒什麼興趣。
敲門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
李金水睜開眼,坐起來。「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秀,眼神溫和,腰間沒有玉牌。
他身後跟著兩個師弟,好奇地打量著房間。
那人抱拳,聲音溫和。
「在下青木宗趙元朗,也是去參加大典的。我看兄台氣度不凡,想結識一下。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趙元朗,開元境後期,不到五十歲。
在青木宗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天才,可他沒有進天驕榜。
天驕榜競爭太激烈了,五十歲以下,整個天道盟能上榜的只有五百人。
他沒有進去,可他並不氣餒。
他的態度客氣,沒什麼架子,說話時眼睛看著對方,嘴角帶著真誠的笑。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坐。」
趙元朗在他對面坐下,兩個師弟站在旁邊,有點拘謹。
趙元朗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坐吧。別站著。」
兩個師弟這才坐下來,好奇地打量著李金水。
這個人看起來跟他們差不多大,可一個人住中層艙,出手就是元石,不簡單。
趙元朗笑了笑。「兄台一個人?」
李金水點頭。「嗯。」
趙元朗見李金水話不多,也沒有被冷漠嚇退。
他依然笑著,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些乾糧和水,擺在桌上。
「兄台,吃點東西?飛舟要飛三天,路上沒什麼好吃的。我們青木宗自己做的肉乾,味道還行。」
李金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摸出一塊妖獸肉乾,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不用。謝了。」
趙元朗沒有勉強,自己拿起一塊乾糧啃了起來。
兩個師弟也各自拿了一塊,小聲聊著天。
「師兄,你說咱們這次能進哪個宗門?」
「一流宗門估計夠嗆。二流有希望。」
「二流也不錯了。總比在青木宗強。」
「也是。」
趙元朗聽著他們的對話,嘆了口氣。
「別想那麼多。去了再說。能不能進,看命。」
兩個師弟點點頭,不再說話。
李金水嚼著肉乾,看著他們。
青木宗,他沒聽說過。
應該是個三流宗門。
這三個人,天賦一般,修為一般,背景一般,可他們不認命。
他們想去更好的宗門,想去更大的舞台。
這樣的人,他在拒北城見過,在北原城見過,在天雲宗見過。
他們不是什麼天驕,可他們活得比那些天驕真實。
趙元朗轉頭看著李金水。「兄台是去參加大典的?」
李金水想了想。「算是吧。」
趙元朗沒有追問,笑了笑。
「到時候如果兄台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去報名。互相有個照應。」
李金水看著他,點了點頭。「行。」
飛舟在雲海中穿行。
陽光透過圓窗,落在四個人身上。
李金水靠在床上,閉著眼,聽著外面甲板上那些天驕的吹捧聲,嘴角慢慢勾起。
天驕榜?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