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親傳弟子選拔大會還有二十多天。
李金水本想去掙戰功,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荒州太遠,來回奔波浪費時間。
虛皇不滅身小成,天罡碎星拳大成,該有的都有了。
剩下的不是點數能解決的問題,是臨場發揮和心態。
他決定待在洞府里,好好放鬆,把狀態調到最好。
天樞脈是一條很長的山脈,主峰在最中間,兩側延伸出無數支脈。
李金水的洞府在一條支脈的半山腰,不大,但清靜。
洞府門口有一塊平地,平時他在這裡練刀。
還沒走進洞府,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呼嚕聲。
呼——呼——呼——
像打雷一樣,震得洞口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
李金水走進去,洞府深處,一頭龐然大物正趴在地上睡覺。
體長三丈有餘,肩高一丈,渾身漆黑,皮毛像緞子一樣光滑油亮。
是虎,不是狼。
黑色的飛虎。
粗壯的四肢蜷在身下,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發出震天的呼嚕聲。
背脊上一對短小的翅膀收在身體兩側,跟它龐大的身軀比起來,那對翅膀小得可笑。
額頭上有一撮白毛,形似彎月,是它最醒目的標誌。
銅鈴大的眼睛閉著,黃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
嘴角還掛著一條口水,滴在地上,積了一小攤。
李金水站在它面前,搖了搖頭。
「大黑。」
呼嚕聲沒停。
「大黑!」
呼嚕聲停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猛地睜開,黃色的瞳孔茫然地轉了兩圈,然後聚焦在李金水身上。
大黑蹭地站了起來,三丈多長的身軀在地上打了個滾,像條狗一樣翻過身,露出肚皮。
那對短小的翅膀撲騰了兩下,扇起一陣風,但它的身體紋絲不動。
它用鼻子拱李金水的手,嘴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金水拍了拍它的腦袋。「行了行了,起來,給你帶了吃的。」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塊妖獸肉,是在荒州殺的一頭通玄境妖獸,肉還新鮮。
大黑的眼睛瞬間亮了。一口叼住妖獸肉,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骨頭在它嘴裡像餅乾一樣脆,幾下就咽了下去。它舔了舔嘴巴,又用鼻子拱李金水的手。
「沒了。就這一塊。」
大黑的耳朵耷拉下來,銅鈴大的眼睛變得眼淚汪汪的。
李金水看了它一眼。「別裝了。你什麼德性我不知道?眼淚說來就來?」
大黑趴在地上,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之間,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李金水踢了踢它的後腿。「起來,讓我看看你長多大了。」
大黑站起來,抖了抖毛。油亮的黑色皮毛在洞府的火光下泛著光,額頭上那撮彎月白毛格外顯眼。
它的身形比半年前又大了一圈,肩高已經超過了一丈。
李金水拍了拍它的背脊,肌肉硬得像石頭,皮毛下面全是腱子肉。
「翅膀呢?展開看看。」
大黑張開背脊上的翅膀。那對翅膀比以前大了一些,展開後有兩丈多寬,但還是跟它龐大的身軀不成比例。
李金水笑了。「還是這麼短。跟鴨子似的。」
大黑的翅膀撲騰了兩下,扇起一陣狂風,洞府里的碎石被吹得滿地亂滾。
它的四隻短腿在地上蹬了幾下,身體居然離地了。飛了不到一丈高,又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顫了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你行了。」
大黑得意地昂起頭,尾巴搖得像狗一樣。
李金水看著它,問了一句。「你現在什麼修為了?」
大黑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氣息從它身上炸開,開元境初期。
李金水點了點頭。「不錯。吃了睡睡了吃,也能漲到開元境。比那些苦修的天才還舒服。」
大黑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撞倒。
李金水推開它的腦袋。「行了,一邊去。我要休息了。」
大黑乖乖地退到洞府角落裡,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銅鈴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李金水過上了他最放鬆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打幾遍天罡碎星拳,練幾遍太虛斬天刀訣,然後坐在洞府門口曬太陽。
大黑趴在他旁邊,把腦袋擱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偶爾打個哈欠,露出滿嘴利齒。
青帝不滅經在體內自行運轉,真液一天比一天渾厚。
虛皇不滅身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隨著呼吸微微閃爍。
他不修煉,只放鬆。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大黑每天跟著他,他曬太陽,大黑也曬太陽。他吃肉,大黑也吃肉。
二十多天,一晃就過去了。
選拔大會的日子到了。
……..
天還沒亮,天樞峰就熱鬧了起來。
內門弟子從各自的洞府趕過來,有人御劍,有人踏空,有人騎著靈獸。
山道上人頭攢動,青石路上全是人影。天樞峰半山腰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不止天樞脈的人,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其他六脈也來了不少人。都是跑過來看熱鬧的。
李金水站在人群里,斬天刀背在背上,雙手抱胸。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人真多。天樞脈煉神境三層的內門弟子,至少上百人吧?」
「不止。光煉神境三層就有兩百多人。」
「兩百多人,只選一個?」
「你以為親傳弟子是大白菜?二十年才招一次,而且是寧缺毋濫,」
「對的對的,以前有好幾次沒有招到親傳弟子,希望這次能出一個親傳弟子。」
「聽說第一輪是同境界擂台賽,打到最後一個人才能晉級。」
「又不是全部都參加,實力不足就別上去丟人現眼了。」
「也是,參加的人估計很少。」
天空中突然暗了一下。
一道身影出現在廣場上空,沒有任何徵兆,像他一直就在那裡。
中年模樣,面容剛毅,雙目如電,頭髮烏黑,用一根金色的簪子束著。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星辰和龍紋。
他就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整個廣場安靜了。不是安靜,是被壓住的安靜。所有人的聲音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天樞脈脈主,周天樞。歸真境。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所有人,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
手掌向下,輕輕一壓。
廣場上炸開了九道光柱。光柱散去,露出九個巨大的擂台。每個擂台上方懸浮著一個金色的數字,從一到九。
煉神境一層到煉神境九層。
周天樞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親傳弟子選拔,今日開始。」
他的聲音很平,很穩,沒有任何感情。
「本座不招收神意境的弟子。」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神意境怎麼了?神意境不比煉神境強?」
「脈主說了不招,就是不招。你哪那麼多廢話?」
周天樞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說。
「神意境內門弟子,未來的路已經固化,突破歸真的概率有限。煉神境才是打基礎的最佳階段。」
他的目光掃過煉神境一層的擂台。
「規則如下。第一輪,同境界擂台賽。每個擂台上,相同境界的內門弟子比試,最終決出最強一人。九層煉神境,九個人晉級。」
他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第二輪,九位晉級者,挑戰過去的九位天才。」
「陣法會隨機召喚出過去幾千年內,曾經站在煉神境同階巔峰的內門弟子虛影。
「他們曾經也跟你們一樣參加了親傳弟子選拔大會,他們都是挑戰者,但也是失敗者。」
廣場上的人開始興奮了。
「挑戰過去的天才?那不是要跟死人打?」
「不是死人,是虛影。但實力跟生前一樣。」
「幾千年來的天才……那得多強?」
周天樞的聲音沒有停。
「第三輪,挑戰妖孽。」
廣場上安靜了。
「妖孽。同階無敵,沒有短板,越階戰鬥如喝水。你們當中如果有人能走到這一輪,本座會親自出手,召喚出太虛聖地歷史上的妖孽虛影。」
「本座的原則是,寧缺毋濫,沒法走到第三輪的人,本座不會招收為親傳弟子,希望這次能出一位親傳弟子。」
沒有人說話。幾百人的廣場,安靜得像墓地。
周天樞放下手。
「現在,有意向參加成為老夫親傳弟子的人上台!」
「一對一戰鬥,老夫只需要最強者。」
李金水抬起頭,看著那個擂台。
金色的數字「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二百多人,只選一個。
他握緊斬天刀,朝擂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