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結束。
九座寶塔,九個人進去,只有兩個人走了出來。
李金水,煉神境三層。
洛無塵,煉神境九層。
其他七個人,都在中途被踢了出來。有人倒在第五層,有人倒在第七層,有人在第八層拼盡了全力,還是差一步。
廣場上安靜了很久。
脈主周天樞凌空而立,目光落在李金水和洛無塵身上。
「第二輪,兩人通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第三輪,挑戰妖孽。」
廣場上的人屏住了呼吸。
「規則很簡單。」
周天樞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兩團金色的光芒在他手心跳動。
「在妖孽手下撐過一百息。撐過了,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
李金水握緊斬天刀,走上擂台。
洛無塵也走上他的擂台。
兩個擂台,兩個人,同時開始。
周天樞手掌一翻。兩道光柱從天空落下,分別落在兩個擂台上。
光柱散去,兩道身影從光芒中走出來。
李金水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面站著一個人。
年輕,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杆挺得筆直,劍眉星目,面容冷峻。
手裡提著一柄長劍,劍鞘是白色的,上面刻著雲紋。
八師兄。
年輕版的八師兄。
李金水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息——煉神境三層,跟他一模一樣。但那股氣息的厚度、密度、壓迫感,比他強出一截。
不是碾壓性的差距,但足以讓他心臟狂跳。
他閉上眼睛,用洞虛瞳掃了一遍。
四門鎮脈功法。
天樞盪魔劍訣,長春歸元訣,還有兩門他沒見過。
鍛體功法是鎮脈級的,身法也是鎮脈級的。
李金水睜開眼睛,嘴角抽了一下。
「四門鎮脈。八師兄,年輕時候也夠變態的。」
年輕版的周玄清沒有說話。
他拔劍。
劍出鞘的瞬間,擂台上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銀白色的劍光從劍鞘中迸射而出,照亮了整層擂台。
劍意如山,壓得李金水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起手式——天樞盪魔劍訣。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金水的洞虛瞳捕捉到了殘影,斬天刀橫在身前。
虛皇不滅身全力運轉,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亮起。
鐺——
刀劍相撞,火星炸開,氣浪席捲擂台。
擂台上的符文瘋狂閃爍,石板碎裂,碎石飛濺。
李金水後退三步,虎口裂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年輕版的周玄清也後退了一步。
第一擊,差距沒有大到離譜。
李金水咧開嘴,牙齒上全是血絲。
「能打!」
他不再被動,斬天刀全力斬出。
太虛斬天刀訣第三式——斷界。
一道若有若無的漣漪從刀鋒上擴散出去,無聲無息,像風吹過湖面。
所過之處,空氣凝固,擂台上的碎石被漣漪碾成粉末。
年輕版的周玄清抬劍,劍尖刺出。
天樞盪魔劍訣第一式——破魔。
劍光如絲,銀白色,細不可見,無聲無息。
劍尖點在漣漪的中心。
轟——
兩股鎮脈功法對轟,擂台中央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擂台邊緣的符文亮到了極致,有幾塊直接炸碎。
碎石被氣浪捲起,像暗器一樣四散飛濺。
李金水的斬天刀被震偏,虎口的血飆出來。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劍也被震偏了一寸,身體晃了一下,嘴角滲出一絲血。
李金水不退反進,狂笑一聲。
「爽!再來!」
他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太虛斬天刀訣第一式——破虛。
黑色的匹練從刀鋒上延伸出去,無聲無息,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直奔對方的脖子。
年輕版的周玄清側身躲開,反手一劍刺出。
天樞盪魔劍訣第二式——誅邪。
劍光如匹練,銀白色,帶著凌厲的殺意,刺向李金水的胸口。
兩人同時出招,同時中招。
李金水的黑色匹練斬在對方的左肩上,刀鋒切開皮肉,砍斷了鎖骨,血噴出來。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銀白劍光刺進了李金水的右胸,劍鋒穿過肺葉,從背後露出來。
「啊——!」
兩人同時慘叫,同時後退。
李金水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傷,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咕嘟咕嘟,帶著氣泡——肺被刺穿了。
他咬著牙,青帝不滅經全力運轉,木屬性真液從丹田湧出,湧向傷口。
肺葉上的洞在癒合,血在止。
年輕版的周玄清也在運轉長春歸元訣,左肩的傷口在癒合,鎖骨在接續。
兩人對視一眼。
李金水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興奮。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笑了。
「八師兄,你的恢復功法沒我的快。」
年輕版的周玄清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冷漠,是認真。
「第十息。」
兩人同時衝上去。
這一次,沒有人試探。
天樞盪魔劍訣第三式——斬妖。
劍光如瀑,銀白色的劍氣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刺向李金水。
每一道劍光都帶著斬妖除魔的殺意,快如閃電,密如暴雨。
太虛斬天刀訣第二式——裂空。
細如髮絲的黑線從刀鋒上延伸出去,斬斷了三道劍光。
但還有六道刺中了他。
左腰被刺穿,右臂被劃開,胸口被削掉一塊皮肉,大腿被切開一道口子,腹部被捅出一個洞,左肩被貫穿。
李金水的身體像被萬箭穿心,血從六個傷口同時噴出來,在擂台上灑出一條血路。
「啊啊啊啊——!」
他仰天慘叫,聲音撕心裂肺,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他衝到了對方面前,太虛斬天刀訣第三式再次斬出。
漣漪擴散,撞在對方的胸口上。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胸骨碎了,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擂台的邊緣,彈了一下,才停下來。
他嘴裡噴出一大口血,血里有碎肉。
李金水渾身是血,左腰一個洞,右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胸口缺了一塊肉,大腿一道裂口,腹部一個洞,左肩一個血洞。
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上,分不清是哪一刀流的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紅的,是瘋的。
「第二十息。」
他拖著斬天刀,一步一步走向對方。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青帝不滅經在瘋狂運轉,傷口在癒合,但速度遠遠跟不上受傷的速度。
年輕版的周玄清從地上爬起來,長春歸元訣也在轉。
他的胸骨在接續,左肩的傷在癒合,但速度也跟不上。
兩人再次對視。
李金水笑了,笑得滿臉是血。
「八師兄,你怕了。」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握緊劍,劍身上的白光重新亮起。
這一次,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
天樞盪魔劍訣第四式——滅世。
銀白色的劍光從劍身上炸開,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劍芒,斬向李金水。
劍芒所過之處,擂台上的石板被切成兩半,符文爆閃,碎石被劍氣絞成粉末。
李金水沒有躲。
他舉刀,太虛斬天刀訣第三式——斷界。
一道漣漪擴散出去,撞上銀白色的劍芒。
轟——
天地變色。
擂台中央炸開一團金色的光球,光球膨脹,吞噬了一切。
擂台上的符文全部炸碎,石板被掀飛了好幾層,碎石和煙塵沖天而起。
整個擂台在顫抖,天樞峰在顫抖。
光球散去。
李金水站在原地,斬天刀還握在手裡,但刀身上全是裂紋。
他的右臂被劍氣削掉了,從肩膀往下,空蕩蕩的,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他的左腿斷了,膝蓋以下不見了,白森森的骨茬子露在外面。
他的胸口被劍芒掃中,皮肉翻開,能看見裡面的肋骨和跳動的心臟。
他的左眼瞎了,右眼半睜半閉,視線模糊。
年輕版的周玄清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右手被漣漪炸斷了,左手握著劍,劍身上全是缺口。
他的左腿從大腿根斷了,單腿站著,搖搖欲墜。
他的胸口被漣漪炸開一道口子,肋骨斷了好幾根,內臟露了出來。
兩人隔著滿地的碎石和血泊,對視。
「第三十息。」
李金水咬著牙,用左手的斷臂撐著地面,單腿跳著往前沖。
他扔掉斬天刀——刀已經碎了,握不住了。
他催動青帝不滅經,將殘餘的真液全部灌入虛皇不滅身。
金色的光芒從體內炸開,籠罩全身。
他沒有兵器了,但他的身體就是兵器。
年輕版的周玄清也用左手舉起劍,劍身上的白光暗淡了許多。
天樞盪魔劍訣第五式——歸元。
一劍刺出,沒有劍光,沒有殺意,只有一柄普通的劍,無聲無息。
但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快。
快到李金水的洞虛瞳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劍鋒刺進了李金水的胸口,刺穿了心臟,從後背穿出來。
李金水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笑了。
他沒有躲。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對方的喉嚨。
牙齒嵌進皮肉,血管破裂,血湧進嘴裡。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手鬆了,劍還插在李金水胸口,人往後倒。
李金水趴在他身上,咬著喉嚨不放。
青帝不滅經在運轉,心臟上的傷口在癒合,但劍還插在裡面,每癒合一點就被劍刃割開一點。
長春歸元訣也在運轉,但喉嚨被咬斷了,血往外噴的速度比癒合的速度快得多。
兩人都在死。
「第四十息。」
「第五十息。」
李金水的意識在模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因為它們已經沒了。
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因為它也沒了。
感覺不到自己的胸口了——因為那裡的骨頭全碎了。
他只感覺到嘴裡的血,溫熱的,鹹的,腥的。
他用力一扯,咬斷了對方的喉嚨。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喉嚨破了一個大洞,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涌。
他的手鬆了,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長春歸元訣還在轉,但喉嚨破了,血往外噴的速度比癒合的速度快得多。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放大。
李金水趴在他身上,渾身是血,斷手斷腳,瞎了一隻眼,胸口插著劍,心臟被刺穿,腸子掛在外面,肋骨露在外面。
他快死了。
青帝不滅經在轉,但斷手長不回來了,斷腿長不回來了,眼睛長不回來了,心臟上的傷口被劍刃反覆割開。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恢復的速度趕不上崩潰的速度。
他的意識在消散,像一盞燈在風中搖晃,隨時會滅。
但他還活著。
年輕版的周玄清的身體開始消散了。
從腳到頭,一點一點化作金色的光點。
長春歸元訣停了。
李金水趴在一片血泊里,臉朝下,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聽不見。
他的心跳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還活著。
計時陣法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六十息。」
「第七十息。」
「第八十息。」
「第九十息。」
「第九十五息。」
脈主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一百息到。挑戰者,通過。」
金色的光柱從天空落下,籠罩李金水的全身。
斷手長出來了,斷腿長出來了,眼睛重生了,胸口的劍被彈出來,心臟上的傷口癒合,腸子被塞回肚子,傷口癒合,碎骨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縫合,流出的血重新回到血管里。
十息之後,李金水站在擂台中央。
渾身上下完好如初,連一道疤都沒有。
衣服沒了,但他的人好好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靈活,有力,跟之前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另一個擂台。
洛無塵也站著。
衣袍雪白,纖塵不染。
他的對手已經消散了,他站在那裡,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廣場上,無數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親傳弟子!兩個親傳弟子!」
「李金水!煉神境三層!他殺了妖孽!」
「洛無塵也撐過去了!」
「脈主一次收了兩個親傳弟子!二十年第一次!」
周天樞凌空而立,看著擂台上的兩個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快得沒有人注意到。
「第三輪結束。李金水,洛無塵,通過。」
他抬起手,指向天樞峰的山巔。
「明日辰時,來主殿行拜師禮。」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
李金水站在擂台上,渾身是乾涸的血,光著身子,斬天刀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他看著山巔的方向,笑了。
親傳弟子。
他終於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