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州,天璇宗。
山門重建了。
原來的廢墟上立起了新的山門,白玉砌成,高十丈,上面刻著天璇宗三個大字。
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山門兩側站著兩個弟子,穿著嶄新的青色長袍,腰杆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山門後面是新建的大殿,比原來的大了三倍。
殿前廣場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陣紋,靈光流轉。
廣場上人來人往,有弟子在練功,有執事在發放物資,有外來的百姓在登記入籍。
天璇宗,已經不是原來的天璇宗了。
林天璇站在大殿最高層的窗前,負手而立,看著腳下的廣場。
他的面容清瘦,下巴上一撮山羊鬍,眼睛很小,但很亮。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瞳孔深處有一絲血色的光芒快速閃過,快得像是錯覺。
他的氣息表面上是歸真境二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是歸真境五層了。
一個黑衣老者站在他身後,躬著身子。
老者是天璇宗的大長老,也是林天璇最信任的親信。
他的修為是神意境九層,但在林天璇面前,始終低著頭。
「宗主,紫霄閣那邊的人,已經處理乾淨了。」大長老的聲音很輕。
「幾個?」
「七個。有兩個是長老,五個是內門弟子。他們暗中聯繫玄冰谷的餘孽,想借玄冰谷的勢力奪回紫霄閣的基業。」
林天璇沒有回頭。
「怎麼處理的?」
「對外說是修煉走火入魔,死了。屍體已經焚化,骨灰送回了紫霄閣的舊址。」
「玄冰谷那邊呢?」
「派人盯著的。他們躲在雪山里不出來,暫時沒有異動。」
林天璇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
大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
「宗主,血煞之氣已經收集了九成。剩下的那些,藏在蒼梧州東邊的沼澤地里,位置偏僻,不好進去。」
「派人去。挖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是。」
林天璇轉過身,走到桌案前坐下。
桌案上擺著幾卷竹簡,都是各州上報的政務——人口統計、土地開墾、稅收、重建進度。
他拿起一卷竹簡,翻開看了看,又放下。
「蒼梧州的重建工作怎麼樣了?」
大長老走上前一步。
「東邊的城鎮已經重建了七成,西邊的五成。百姓陸續回來了,但人還是少。原來的鎮民死了大半,願意回來的不到三成。」
「天道盟那邊怎麼說?」
「混元聖地和崑崙聖地都同意了,允許其他州的百姓遷入蒼梧州。條件是免稅三年,土地歸百姓所有,天璇宗不得干涉遷入百姓的自由。」
林天璇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答應了。」
「宗主?」
「免稅三年,土地歸百姓,天璇宗不干涉自由。都是小利。人來了,地有人種了,蒼梧州活過來了,天璇宗才有根基。沒人,什麼都是空的。」
大長老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了。」
林天璇又拿起另一卷竹簡,掃了一眼。
「百姓生育的情況怎麼樣?」
「回宗主,新政推行兩個月了。生一個孩子,獎勵一袋靈米、一匹布、免除該戶當年一半的賦稅。生兩個,獎勵兩袋靈米、兩匹布、免除全年賦稅,額外多分一畝地。生三個以上,孩子六歲前的口糧由宗門承擔,十六歲前每年額外分一畝地。」
「效果如何?」
「登記的新生兒有三千多了。不少人家在觀望,覺得獎勵還不夠。」
林天璇放下竹簡,笑了。
「不夠?那就再加。從下個月開始,除了糧食和布料,生兩個以上的家庭,優先分配城鎮裡的房屋。生三個以上的,孩子六歲起可以免費進入宗門開設的學堂,學字、學算、學基礎功法。另外,多生多育的家庭,以後宗門招收弟子時,優先考慮他們的孩子。」
大長老愣了一下。
「宗主,這……學堂和功法,會不會太過了?」
林天璇看了他一眼。
「不過。我們要的不僅是人口,是未來的人口。蒼梧州不能只有種地的百姓,還要有能修煉的弟子。現在投入的,以後都會收回來。」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
「屬下明白了。」
林天璇站起來,重新走到窗前。
廣場上,幾個年輕婦人正抱著孩子在排隊登記。
陽光照在她們臉上,暖洋洋的。
遠處的城鎮正在重建,炊煙從新蓋的屋頂上升起來,裊裊地飄向天空。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看著那片升起的炊煙,看了很久。
瞳孔深處,那一絲血色的光芒又閃了一下,快得像一陣風吹過的影子。
「蒼梧州活過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人多了,地活了,宗門強了。下一步——」
他沒有說完。
大長老站在他身後,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說,便躬了躬身。
「屬下告退。」
林天璇沒有回頭。
大長老退出大殿,門關上了。
大殿裡只剩下林天璇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復甦的大地,眼中快速閃過一絲血紅色的光。
………
天雲宗,主殿。
老宗主坐在案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在與李金水傳訊。
「你小子,在天雄關打得怎麼樣了?」
玉簡里傳出李金水的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還行。殺了幾百個通玄境,幾十個煉神境。秦軍剛退,歇幾天。」
老宗主搖了搖頭。「幾百個通玄境?你煉神境七層,殺通玄境,不害臊?」
「害臊?老宗主,您這話說的。戰場上誰管你害不臊?活下來才是硬道理。」
老宗主笑了。「你倒是一點沒變。」
「您也沒變。白蓮教的爛攤子收拾得怎麼樣了?」
老宗主放下玉簡,靠在椅背上。「江州、青州、平州,三個州都收下來了。城市接管了,城鎮接管了,鄉村也接管了。不過……」
「不過什麼?」
「白蓮教的東西,不太好處理。那些聖母雕像,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拆了,百姓鬧事。不拆,留著又膈應人。」
李金水的聲音帶著笑意。
「這有什麼難的?把雕像改了就行。聖母的臉換成你天雲宗祖師的臉,底座刻上『天雲宗鎮守此方』。百姓拜慣了,換個臉照樣拜。過個幾十年,誰還記得白蓮聖母長什麼樣?」
老宗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他娘的還真會想辦法。」
「這叫智慧。老宗主,您多學著點。」
老宗主笑罵了一句,然後正了正神色。
「還有一件事。大炎王朝那邊,女帝走了之後,朝局倒沒什麼變化。她的臣子們還算忠心,內部沒亂。」
「那她走之前肯定安排好了。」
「她走之前派了人來天雲宗,說要跟我們建立密切聯繫,互通有無。以後大炎王朝的元石、藥材、靈米,優先供給天雲宗。天雲宗的弟子可以自由進出大炎王朝境內,不受限制。」
李金水沉默了一會兒。「她倒是做得大方。」
「大方?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要不是跟你……她堂堂女帝,會親自派人來天雲宗談合作?」
李金水笑了。「老宗主,您這話說的。我跟她之間清清白白。」
老宗主嗤了一聲。「清清白白?她住你洞府里,你跟我說清清白白?」
「那是修煉!修煉上的交流!」
「行行行,修煉上的交流。你說是就是。」
李金水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白蓮教留下的藏書閣、丹藥庫、兵器庫,都清點了嗎?」
老宗主收起笑意。「清點了。藏書閣有功法玉簡三千多枚,丹藥庫有丹藥七萬多瓶,兵器庫有兵刃兩萬多件。還有幾座元石礦,雖然不大,但夠天雲宗用幾十年了。」
「那足夠天雲宗發展了。」
「不止發展。」老宗主的嘴角翹了起來。「天雲宗現在已經是方圓幾萬里內最大的勢力了。白蓮教倒了,大炎王朝結盟了,其他小宗門要麼歸附,要麼搬走。整個南方,天雲宗說了算。」
李金水的聲音帶著笑意。「那您現在不是老宗主了,是南方霸主了。」
「少拍馬屁。」老宗主笑罵了一句,然後又沉默了一會兒。「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等打完秦軍吧。快了。」
「活著回來。」
「知道了。」
玉簡的光暗了下去。
傳訊斷了。
老宗主把玉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殿外,陽光照在廣場上,照在天雲宗的山門上。
山門是新修的,比原來的高了三倍,上面刻著天雲宗三個大字,金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廣場上人來人往,弟子們在練功,執事們在發放物資,幾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排隊登記入籍。
天雲宗的旗幟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雲紋,金色的,像一片流動的雲。
老宗主站在殿門口,看著那片旗幟,笑了。
天雲宗,活了。
是真正地活了。
勢力大了,地盤廣了,盟友也有了。
而這一切,都是從李金水離開天雲宗那天開始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李金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