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一個?」
妖魔開口了。
聲音粗糲低沉,每個字都像石頭從高處滾落,帶著一股沉悶的震顫。
李金水握緊刀柄。「夠了。」
妖魔的嘴角咧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暗黃色牙齒。
「你們人族,總是這樣——一個一個地衝上來送死。死了這個,再來那個。永遠學不乖。」
它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戲謔的從容,像在逗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它抬起右爪,五指張開,黑紅色的光芒從爪尖炸開。
光芒觸碰到的虛空像被打碎的水面一樣裂開,三道裂縫從爪尖延伸出去,邊緣閃爍著暗紅色的電光。
那三道裂縫像是三道疤痕,在空間中緩慢蠕動著。
李金水沒有等它出第二招。
斬天刀從下往上撩起,銀白色的光芒從刀鋒上炸開。
太微落星刀,刀光沖天而起,直接切入妖魔與李金水之間的虛空,將那道暗紅色的爪痕從中間劈成兩半。
刀光余勢不止,拖著銀白色的火焰尾跡斬向妖魔的胸口。
空間在這一刀下被精準剖開,整齊的斷面邊緣還殘留著熔融狀態的光芒。
妖魔沒有硬接,翅膀猛振,身體向後平移了數十丈。
刀光擦著它的鱗甲邊緣切過,在鱗甲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劃痕,劃痕邊緣冒著細小的白煙。
它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劃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刀不錯。」
它的尾巴從側面橫掃而來,裹著一層濃稠的黑紅色光芒。
話音未落,它的尾巴已經從側面橫掃而來,裹著一層濃稠的黑紅色光芒。
與此同時,它的左爪同時抓向李金水的前胸。
兩擊同時出手,一前一後,封鎖了他左右兩側的退路。
李金水的刀身剛收回來,還沒來得及完全擺正,只能硬接這一擊。
斬天刀橫在身前,銀白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成一層薄薄的護膜。
尾巴和爪子幾乎同時撞上刀面。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從刀身與尾巴、爪子的接觸點同時炸開。
一道數百丈長的口子從碰撞點撕裂開來,邊緣的黑紅色光芒像被壓爆的液體一樣向外濺射。
空間碎片打在城牆上,炸滅了一排符文。
李金水被兩道力量同時推著往後滑了數十丈,靴底在虛空中擦出兩串火星。
虎口在這一擊之下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那頭妖魔趁著他重心未穩,翅膀再次猛振,身體在空中急劇轉向,尾巴卷回來,帶著剩餘的黑紅色光芒掃向他的腰側。
李金水沒有退。
他借著被推出去那一步的沖勢反向旋轉,斬天刀翻轉一周,刀尖對準那道重新襲來的尾巴。
銀白色的刀光從刀鋒上炸開,太微落星刀的刀光從下往上劈出,與尾巴正面撞在一起。
又是一道裂縫從碰撞點炸開,比剛才更密,覆蓋了方圓百丈的天空。
碎裂的邊緣參差不齊,像用鈍器砸開的冰面,每一道裂縫都深深扎入背景的暗色中,邊緣殘留著暗紅色的餘燼。
妖魔的爪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裂口,血從裂縫中滲出來。
它的尾巴末端也被削掉了一小塊鱗片,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皮肉。
它沒有後退。
它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盯著李金水,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你的刀法不錯。但你攔不住我們。你攔住了我,攔不住其他十幾個。」
「鎮魔關破了,鎮淵關也快了。你們人族的防線,一層一層被撕開——你自己看不見?」
李金水的刀已經重新亮起來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刀鋒上湧出,刀身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太微落星刀,全力一刀。
刀光從刀鋒上炸開,像一顆被點燃的隕星墜向妖魔的頭頂。
刀光墜落的過程中,虛空被撕開一道筆直的裂縫,裂縫邊緣燃燒著銀白色的火焰。
那道裂縫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深、都要長,邊緣的火焰持續燃燒了五息才開始減弱。
妖魔雙爪交叉格擋,暗紅色的護甲重新凝聚。
刀光撞上護甲的瞬間,虛空從碰撞點炸開,裂紋蔓延了數百丈,像是整片天空被砸碎了。
碎裂的聲音密集而低沉,像無數塊瓷器同時碎裂,那些裂紋在虛空中停留了六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邊緣的黑色光芒像是凝固的液體,在空間中緩慢流淌,然後才開始一點一點閉合。
護甲裂開了。
裂紋從交叉點向兩側延伸,暗紅色的光芒在裂縫中明滅不定。
妖魔的呼吸變得急促,鼻翼兩側噴出的氣流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它的胸口正在劇烈起伏,鱗甲縫隙間滲出的血滴落在虛空中,在空氣中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細痕。
「你的刀……」它的話沒有說完。
李金水的第二刀已經落下了。
刀光順著那道裂縫切了進去,刀鋒切入妖魔的胸口。
鱗甲碎裂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開,皮肉翻卷的聲音跟在後面,然後血噴出來,在虛空中炸開一片暗紅色的霧,霧氣中混雜著碎鱗和骨渣。
妖魔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它的框架,然後向下墜落。
【擊殺神意境三層妖魔×1,獲得200000點。】
李金水站在空中,刀身上的銀白色光芒緩緩暗下去。
腹地方向,十幾道煙柱正在升騰。
那些煙柱粗細不一,有的筆直,有的歪斜,有的已經散開,有的還在持續攀升。
煙柱邊緣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
鎮淵關的城牆上,混元聖地的大長老手中的鐵杖狠狠杵在城磚上。
鐵杖撞擊城磚的聲音沉悶而急促,像是有人用鐵錘在砸一面已經裂開的鐘。
「還有十幾頭神意境妖魔衝進去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鐵水澆過。
「鎮魔關丟了,鎮淵關不能再丟。腹地那些凡人、那些丹藥、那些糧食,是這條防線的命脈。」
崑崙聖地的中年長老站在他左側,目光落在遠處那幾道正在散開的暗紅色軌跡上,手按著劍柄,指節發白:「第一道防線已經沒了。第二道防線再斷,蒼梧州就真的保不住了。」
玄黃聖地的年輕將領站在右側,雙刀在手,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遠去的紅點,咬著牙說:「我們的人都被纏住了,抽不出手。」
他停頓了一下,「三大聖地那批人,還在城牆上——」
混元聖地的大長老抬起頭,目光掃過城牆中段那些正在低空掠殺的身影:
「傳令下去,三大聖地所有在城牆上待命的神意境界以上弟子,放下手頭一切任務,立即出發追殺那些神意境妖魔。」
傳令弟子從城牆上飛掠而下,朝李金水所在的方向衝去。
片刻後,李金水和其他十幾個三大聖地的弟子在城牆上集合。
沒人說話,沒人多問一句,所有人背上兵器後,朝著那十幾道暗紅色軌跡分散的方向沖了出去。
有人御劍,有人踏空,有人催動步法。
李金水踩著天行九變的殘影,只說了兩個字:「分頭追。」
他選了一條軌跡最粗的暗紅色尾跡追了過去。
那道尾跡在蒼梧州腹地的上空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穿過山脊,穿過河流,穿過幾片殘破的村落,一直延伸到一座中等規模的城市附近才開始下降。
李金水落地的瞬間,聞到了血腥味。
隔著城牆都能聞到,濃得像一堵實心的牆撞在臉上。
他掠上城牆,看見滿城屍體。
街道上橫七豎八,斷肢和碎肉混在一起,血順著磚縫往下流,在低洼處匯成暗紅色的小溪。
店鋪的門板被撞碎,屋檐塌了一半,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被血浸透後黏在石板縫隙里,踩上去軟得像爛泥。
幾處窗戶的邊框還在往下滴著尚未完全凝固的液體,在牆角濺開細碎的紅點。
他沿著主街往裡走了一段,聽見角落裡傳來一聲極低的呻吟。
一個老人半靠著牆坐著,左臂沒了,用一塊破布纏著傷口,破布已經被血浸透了,還在往外滲。
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李金水走過來,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又閉上了。
李金水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走過長街,走過廣場,走過幾排坍塌的民居。
整個城市,幾十萬人,只剩下幾百個還活著的人,蜷縮在廢墟和牆角,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血從牆根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地面緩慢地向低處延伸,在石板邊緣匯成一道暗色的細流。
他走到城中央的廣場上,停下了。
廣場的地面上有一個巨大的爪印,五道凹痕深入地面兩尺,爪痕邊緣的碎石被燒成了黑色,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那爪印比他的身體還大。
「操尼瑪的妖魔。勞資要追上你。老子要把你剁成肉醬,一塊一塊扔回去餵狗。」
李金水看著滿目瘡痍的城市,十分憤怒。
「這座城幾十萬人,你他媽說屠就屠了。你跑不掉的。」
天行九變的速度已經不夠了。
要追上那頭神意境妖魔,他需要更快的步法,快到能在它飛到下一座城之前截住它。
李金水打開面板,目光落在星痕幻影步那一欄上。
未入門。
需要一百萬點。他看著那座被血染紅的城市,看著那些蜷縮在廢墟里的倖存者,什麼都沒有多想,直接加點。
「加點,星痕幻影步。」
【消耗1000000點,星痕幻影步(未入門)→(入門)。】
一道冰涼的氣流從腳底湧入,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幽藍色紋路,紋路從腳踝向上蔓延,包裹住小腿,在膝蓋處交織成一道細密的網狀結構,然後又隱入皮膚之下。
星痕幻影步發動!
李金水全身籠罩在星輝中。
銀白色的星芒從他周身浮現,圍繞著李金水的身體旋轉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次跳躍般的瞬移,一步踏出的距離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每一次起跳都帶著星塵的餘暉。
李金水連續踏出三步,在空氣中留下三道正在逐漸消散的星塵軌跡。
那軌跡落在夜風裡並不立刻散去,而是像薄薄的銀霧一樣,在風中慢慢散開,
每一道星光都在消散前短暫地維持著一個人影的形狀。
速度比天行九變快了將近一倍。
………
李金水在星輝中掠過最後一道山脊。
星痕幻影步的銀白色光芒在他周身明滅不定。
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數里的距離。
風被拉成一道尖銳的長嘯,從耳邊拖過去又甩在身後。
他抬頭,看見前方一座中等規模的城市上空盤旋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頭妖魔的身軀和城牆一樣高。
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鱗片間隙里滲出滾燙的熱氣。
熱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暗紅色的薄霧。
它張開雙翼,翅膀的寬度是身體的兩倍。
翅膀遮住了整座城市上方的天空,翅膀邊緣泛著一層厚重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在暮色中緩緩流動,像岩漿在溝壑中緩慢流淌。
妖魔揮舞著翅膀,恐怖的颶風瞬間形成,在城市內肆虐開來。
瓦片滿天飛,屋檐橫飛,樹木連根拔起,石牆倒塌。
無數的凡人被風捲起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拋向空中,在風中翻滾幾圈後撞上牆壁或屋檐,身體在撞擊的瞬間碎裂,碎片和血霧混在一起向四周飛散。
地面上大量的開元境士兵瞬間被狂風颳向天空,身體在風中被撕扯、擰轉、碎裂,碎肉和血混在一起,從天上往下落。
緊接著,一陣又一陣的人體碎片砸落在地面上,發出密集的、沉悶的聲響。
整座城市的天空正在下一場血雨。
到處都在哀嚎。
街道上、廢墟中、坍塌的屋檐下。
………
李金水看到城市漫天飛舞的血霧,目眶欲裂,
「妖魔一族,給我死!!。」
李金水踏前一步。
星輝在他腳下亮起。
整個人像一道被拉長的銀白色光柱,從塔尖直衝天際。
他眨眼間就出現在那頭妖魔的頭頂上方。
斬天刀舉起,銀白色的光芒從刀鋒上炸開。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像一顆正在燃燒的隕星被攥在手中。
刀身的四周的空間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像是被燒得過於熾熱的鋼鐵即將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正在碎裂的邊緣搖搖欲墜。
「你屠了老子一座城。」
「老子要你的命。」
「你的頭,你的翅膀,你的鱗甲,全他媽要碎。」
「太微落星刀法,殺!殺!殺!」
刀光從刀鋒上炸開,像一顆被點燃的隕星從天而降。
刀光拖著百丈長的赤金色尾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砸向妖魔的翅膀。
刀光墜落的過程中,空間被撕開一道數百丈長的裂縫。
裂縫邊緣燃燒著銀白色的火焰。
火焰在空間中蔓延,將周圍數十丈的虛空燒得扭曲變形。
空氣被烤得發乾,吸進肺裡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妖魔察覺到頭頂的動靜,抬頭。
金色的豎瞳看見那道正在墜落的刀光。
它的翅膀猛地向上翻卷,暗金色的光芒在翅面上凝聚成一層厚厚的護膜。
護膜上泛起細密的紋路。
刀光撞上翅膀的瞬間,一道數百丈長的黑色裂紋從碰撞點炸開。
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天空。
碎空的聲音密集而低沉。
無數塊巨石同時碎裂,在空氣中留下粗糲的迴響。
妖魔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從它胸腔深處炸出來,帶著被撕裂的尖利和高亢。
聲浪一層接一層地向下壓去。
城牆上殘存的人被那聲波擊中,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他們壓不住從顱腔深處竄出來的震痛。
凡人的身體在被聲波掃過的瞬間僵住了。
七竅流血,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妖魔的右翼從中間斷開。
暗金色的護甲碎裂,鱗片翻卷,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紫色的血在虛空中炸開一片濃稠的紫色霧氣。
斷掉的半截翅膀從空中墜落,砸在城牆上。
城牆被砸出一個數十丈寬的缺口。
磚石碎裂,塵土沖天。
斷翼的余勢推著一排木屋連同地基一起翻了出去。
妖魔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左傾斜。
整個身軀向下墜落了數十丈才重新穩住。
僅剩的左翼瘋狂地扇動,試圖維持高度。
左翼表面已經開始出現新的細小裂紋,邊緣的鱗片也脫落了幾塊。
李金水沒有停。
第二刀已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