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人在崑崙州城內安頓下來了。
隊伍在城門口分流，一部分人沿著主街朝臨時安置區走去，一部分人留在城門口排隊登記。
有小孩被母親牽著往前走，旁邊一個老人因為走得太慢被城門口的守衛扶著通過門檻。
城牆上的靈光持續亮著，沿著城牆邊緣持續流動，把城門內外照得一片通明。
李金水沒有去安置區。
韓昭在城門口內側的街道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從人群里走出來，抬手指了指方向：
「你們住東街的院子。那一片安靜，方便修整。」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沒有多留，策馬沿著主街往城中方向去了。
院子不大，一進三間，東側有一間偏屋，西側堆著一些雜物。
院牆不高，牆頭上覆著一層靈光，可以隔絕外界的窺探。
火靈兒推門進去掃了一圈，站在院中抬頭看了一眼牆頭的靈光，
「這邊還行。」火靈兒回頭看了李金水一眼，「有個地方歇腳了。」
李金水走進院子，在院中一張石凳上坐下來。
他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左肩的傷口被衣料蹭了一下，
他皺了一下眉頭，伸手碰了一下傷口的邊緣，然後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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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淵靠在牆邊，刀身上的紫色血痂還沒有完全乾透。
天黑之前，一名崑崙州的弟子提著一隻食盒和一封傳訊符，走到院子門口通報了一聲，把東西放在門檻內側就離開了。
食盒打開，裡面是兩碟熱菜、一碗湯、一疊靈米飯，菜湯還冒著熱氣。
火靈兒把菜從食盒裡端出來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湯碗邊緣被熱力熏得微微發燙。
她看了一眼李金水：「先吃飯。」
李金水在石桌旁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又低頭喝了一口湯。
喝下去的時候他的眉頭鬆開了，像是那口湯的溫度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在胃裡化開了。
他夾起第二筷子，嚼完咽下去，低頭又喝了一口湯。
火靈兒坐在石桌對面，沒有動筷子，雙手交疊搭在桌沿上，安靜地看他吃飯。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好吃嗎？」
「還行。」李金水夾起一筷子米飯，「比乾糧好吃。」
「你多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從蒼梧州出來就沒吃過。」李金水嚼完了嘴裡的東西，「趕路的時候啃了幾塊干餅，沒時間生火。」
「那現在有時間了。」火靈兒說，語氣不高不低，「你慢慢吃，不用趕。」
李金水沒有接話，又夾了一筷子菜。
筷子碰到碗沿的時候發出一聲清響，湯汁在碗底晃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院子外面偶爾有人走過的腳步聲，從石板路上傳來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吹得石桌上的湯碗表面泛起一圈細紋。
葉無痕從院門框上直起身，走進院子，在石桌另一側的矮凳上坐下來，拿起了自己的碗。
食盒裡的菜被三人分了。
李金水吃了兩碗飯，喝完了一整碗湯。
他放下碗筷的時候，動作比之前鬆弛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地面。
火光從城牆方向透過來，把院牆照得一側亮一側暗。
遠處街道上的腳步聲已經稀疏了，偶爾有人在遠處喊了一聲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
紀無咎從院門外走進來。
他在院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一瞬才跨過門檻，經過石桌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已經空了的食盒，繼續走向偏屋。
李金水抬頭看了他一眼：「吃了？」
「吃過了。」紀無咎在偏屋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把劍橫在膝上，靠在門框上閉了眼。
院子安靜了下來。
李金水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在院子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上盤腿坐下來。
他閉著眼，九幽鎮魂訣在識海中運轉了一圈，暗紫色的光芒沿著識海壁膜緩慢流動了一遍。
太初青蓮訣在丹田中運轉了兩圈，灰白色的光芒從青蓮中湧出，灌入經脈，把殘餘的紫色魔血從經脈壁上剝離出來，順著血液流動的方向排向指尖。
萬古長青訣的青色光芒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從裂口處向中間合攏，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
左肩的傷口在重新結痂，後背的傷在收口，膝蓋上的擦傷已經癒合了。
夜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翻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火靈兒坐在石桌旁沒有動，葉無痕靠著矮凳的椅背合著眼，紀無咎的呼吸已經平了下去。
李金水緩緩睜開眼，放下手，面板浮在眼前。
點數已經積累到了足以支撐下一步加點的程度。
………
崑崙州的夜很深。
城牆上的靈光還在持續流動，暗金色的光在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毯。
街道上的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了，只有風偶爾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動牆頭的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各自的呼吸聲。
李金水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閉著眼。
萬古長青訣在體內運轉了一圈，把最後一絲殘餘的紫色魔血從經脈壁上剝離出來，排出指尖。
太初青蓮訣在丹田裡穩定地旋轉著，灰白色的光芒從蓮心湧出，灌入四肢百骸。
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左肩的傷口正在收口，後背的傷已經結痂了。
他放下手，閉上眼。
識海深處那枚灰白色的烙印還懸浮在中央，像一盞被點燃的燈在黑暗裡持續亮著。
他放鬆意識，順著那股牽引力走進去。
功法星空再次鋪開。
這一次比之前更深。
那些星辰不再是一團一團的模糊光芒，而是有了清晰的輪廓，每一顆都在緩慢旋轉，表面流淌著細密的法則紋路。
他沿著那股牽引力在星空中穿行，穿過刀法區域的時候，天傾刀訣對應的那顆星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穿過神魂區域的時候，九幽鎮魂訣所在的位置微微震動了一瞬。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那股牽引力最終停在一片厚重的區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