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收回拳頭,
地面上的妖魔屍體層層疊疊,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東邊天際線,堆成一道低矮的丘陵。
紫色的血滲進乾裂的泥土裡,在灰白色的地表凝成一層暗紫色的薄膜。
【擊殺通玄境妖魔×234,獲得1872000點。】
【擊殺開元境妖魔×467,獲得467000點。】
【擊殺通脈境妖魔×120,獲得48000點。】
【擊殺煉神境初期妖魔×21,獲得630000點。】
【擊殺煉神境中期妖魔×13,獲得520000點。】
李金水掃了一眼面板,數字跳得很漂亮。
"還行。"
李金水轉身朝城門走去。
城牆上的守衛們還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垛口看著他一步步走回來。
李金水穿過城門洞口的時候,城主從城門內側的陰影里走出來了。
暗青色的衣袍上還沾著陣紋燒灼後的焦痕。
安瀾城城主在台階下站定,雙手抱拳,掌心攏在胸前,緩緩彎腰。
"李長老。"聲音沙啞依舊,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安瀾城二十三萬人,欠你一條命。老夫代他們謝過。"
李金水停下腳步,擺了一下手:"別客套了。順手的事。"
"順手?"城主直起身,嘴角動了一下。
安瀾城城主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暗青色的玉簡遞過來,邊緣刻著一道粗糙的河流紋路,
"這是老夫的通訊玉簡。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忙的直接找我,我一定竭盡所能。」
李金水接過玉簡,塞進儲物袋:"行。"
城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朝城門內側的臨時指揮處走去。
李金水繼續往城裡走。
走過第二道巷口時,崑崙長老從牆角的陰影里走出來了。
"李長老。"崑崙聖地長老語氣恭敬道,
"老夫林衍,崑崙聖地長老。」
他從袖口抽出一塊暗金色的玉簡遞過來:
"還請收下老夫的玉簡。以後在崑崙州境內有什麼事——不違逆崑崙聖地底線的事——老夫都可以幫上忙。"
李金水接過來掂了掂:「行,知道了。」
李金水把玉簡塞進儲物袋,沒說話,繼續往院子方向走。
林衍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背影,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李道友,有空來崑崙聖地坐坐,老夫請你喝茶。"
"不喝,老子喝不慣。"
林衍笑了一聲,散在巷口的穿堂風裡。
李金水走到第三道巷口時,腳步聲從附近傳來。
韓昭。
他在李金水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右手抬起來,抱拳,手臂抬得很高,拳頭握得很緊。
聲音不高,但字音清晰:
"李道友。"
李金水停下腳步看他。
韓昭站直身體,又抱了一次拳,這次抱得比第一次更低:
"之前多有冒犯。"
李金水看著他,沒接話。
韓昭繼續說:"之前是我的問題,您確實有實力。"
李金水擺了擺手:"別客套了,擋一下的事。"
韓昭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一塊暗金色的玉簡,遞過來:
"我的通訊玉簡。崑崙州範圍內,有任何需要調兵或接應的事,直接找我。"
李金水看了一眼那塊玉簡,接過來,掂了掂,塞進儲物袋裡。
"行。"
韓昭點了一下頭,又抱了一下拳,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回去。
暗金色的鎧甲在日光下翻動了一下,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沒回,聲音從肩膀上方傳過來:
"李金水,我韓昭欠你一次。"
他沒等李金水回話,拐過城門的拐角,身影消失了。
暗金色的鎧甲在拐過巷口時被日光吞掉了一角。
李金水走進院子,關上院門。
火靈兒和葉無痕沒有跟進來,紀無咎在偏屋門口盤腿坐著打坐。
他走進主屋,把涅淵放在床邊的木架上,坐上床榻,盤起雙腿,閉眼。
"呼——"
灰白色的烙印浮在識海中央,李金水一靠近瞬間亮了起來,像一顆被喚醒的星辰在向他發出邀請,牽引著他穿過那片熟悉的虛無。
李金水探出一縷神魂觸碰上去。
灰白色的光芒從烙印中心湧出來,朝識海更深處拖拽下去。
牽引力持續了數息。
李金水再次踏入了這片浩瀚無垠的功法星空。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暗金色光海,宛如一片凝固的歲月長河,無聲地流淌著萬古的滄桑。
在這片光海之上,億萬顆星辰靜靜懸浮,它們並非凡俗的星體,而是無數絕世功法與無上神通的具象。
有的星辰宛如沉睡的遠古巨獸,散發著厚重如山嶽的鎮壓之力;
有的則似九天之上的神女,流轉著縹緲出塵的仙靈之氣。
它們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明滅之間,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個被歲月掩埋的傳說。
李金水的神識化作無形的波紋,在這片璀璨的星域中徐徐掃過。
他沒有在那些散發著厚重氣息的鍛體功法上過多停留,
而是任由意識向著星域的最邊緣掠去。
在那裡,星辰變得稀疏,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終於,李金水的目光鎖定了一顆正以一種極其狂暴姿態閃爍的星辰。
它孤懸於星域邊緣,宛如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絕世凶獸。
星辰表面,無數道細小的暗金雷霆正瘋狂地遊走、炸裂,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一聲極其低沉的悶雷。
那雷聲不響在耳畔,而是直接震盪在神魂深處,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破滅一切的慘烈意志。
僅僅是注視著它,李金水便仿佛聽到了遠古戰場上那震天動地的廝殺聲,感受到了那股寧折不彎、向死而生的決絕。
李金水抬起手,指尖遙遙點向那顆躁動的星辰。
「八荒破天拳。」
指尖與星光觸碰的剎那,一股截然不同於《九轉不滅身》的氣息轟然炸開。
如果說神金澆鑄骨髓是沉重與穩固,那麼此刻湧入識海的,便是極致的鋒銳與毀滅。
那不是溫熱的氣息,而是億萬柄無形的戰矛,裹挾著撕裂天地的意志,順著他的指尖倒灌而入。
它們沒有流向骨骼,而是直接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尤其是雙臂的經脈與肌肉。
剎那間,李金水仿佛看到了幻象。
一片荒蕪的天地之間,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古老戰神,正對著蒼穹揮出樸實無華的一拳。
沒有璀璨的神光,沒有繁複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還有一股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無盡天威,我也要一拳將其轟碎的決絕。
那一拳,仿佛打穿了歲月,打碎了虛空,也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轟!」
一面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上面的古老篆字不再是暗金,而是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色,仿佛是用敵人的鮮血書寫而成:
【收錄歸真境攻伐掌法:八荒破天拳。】
【當前境界:未入門。消耗500萬點可入門。】
李金水靜靜感受著那股狂暴的意志在雙臂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這股力量充滿了破壞的欲望,與他體內剛剛被《九轉不滅身》淬鍊過的、沉穩如山的骨骼形成了鮮明的衝突。
一靜一動,一守一攻。
他沒有猶豫,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與那古老戰神如出一轍的決然。
「加點,八荒破天拳。」
【消耗5000000點,八荒破天拳(未入門)→(入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識海中那顆狂暴的星辰驟然一黯,仿佛被抽走了最核心的戰意。
而在他的現實肉身之中,一股無形的風暴以他的右拳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撕裂空氣的銳嘯。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緩緩抬起了右臂,五指虛握,
然後,
對著面前的虛空,平平無奇地遞出了一拳。
拳鋒未至,他身前三尺的空氣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瞬間排空,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絕對的真空地帶。
緊接著,一股沉悶到極致的音爆才遲遲響起,如同重錘敲擊在悶鼓之上,震得院子裡的夜風都為之一滯。
李金水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右掌。
皮膚表面依舊看不出任何異狀。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從肩胛到指尖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那股古老的戰意重新淬鍊了一遍,充滿了蓄勢待發的爆炸性力量。
更重要的是,李金水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根」。
它並非憑空而生,而是紮根於他體內那層剛剛澆鑄完成的暗金色骨骼之上。
《九轉不滅身》為他提供了堅不可摧的基石,
而《八荒破天拳》,
則是站在這塊基石上,揮出的第一拳。
一守一攻,在這一刻,終於連為一體。
「噠噠噠…….」
院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道友!!李長老!"
是林衍的聲音。
和之前巷口那個慢悠悠的語氣完全不一樣,每一個字都像被壓著推出來的。
李金水走過去拉開門。
林衍站在門外,鐵杖夾在腋下,雙手空出來扶著門框,呼吸比平時急。
"蒼梧州南邊,天辰山南麓。一個古礦鎮據點。"
林衍語速很快,
"前天還能聯繫上,今天早上斷了。」
「駐守據點的是歸真境二層的聖地長老,帶了幾個神意境弟子,負責組織撤退。」
「十二萬人——全是沒來得及撤走的凡人、傷兵、還有被打散的宗門弟子。"
"最後一條傳訊說妖魔圍上去了。至少兩頭歸真境帶隊,煉神境至少三四十個,低階妖魔不計其數。"
他頓了一瞬,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我走不了。這座城現在有接近三百萬難民,對妖魔一族歸真境的吸引力達到了極其驚人的地步。」
「所以,這裡至少需要四個歸真境同時在線上才能維持整體防護。」
「李道友,你的實力是我們這些人中最強的,而且這座城裡現在能騰出手去救那十二萬人的,只有你一個。"
李金水偏了一下頭。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面前握了一下又鬆開。
暗金色的光芒從皮膚下方透出來一層極淡的光暈,又在鬆開拳頭的瞬間退了回去。
"巧了。"李金水嘴角微微一揚,"我剛弄了一門拳法,正想找東西試試手。"
李金水轉身走回主屋,拿起涅淵插回腰側。
"地圖。"
林衍從袖口抽出一塊灰白色的玉簡遞過來,表面刻著一道粗糙的山脈走勢圖:"天辰山南麓,古礦鎮。距離這裡大概八百里。"
李金水接過玉簡,神魂探入。
識海里舖開一幅清晰的地圖——山脈走勢、古礦鎮的廢棄巷道分布、四周地形起伏,全部標註清楚。
古礦鎮的位置上亮著一顆不斷閃爍的光點,周圍已經被標註了十幾個紅色標記,全是妖魔聚集的位置。
"知道了。"
他把玉簡塞進儲物袋,跨出院門,一步踏出。
銀白色的光芒從腳下炸開。
星隕·踏虛步全力催動。
身形從原地消失。
城牆上方的高空中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軌,在數百丈的高度上拉出一道筆直的弧線,猛地折向南方。
每一步踏出都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實如真身的殘影。
殘影維持一瞬才消散,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幀一幀地暗下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虛空里。
城牆上的守衛同時抬頭。
韓昭站在城牆最高處,右手按著刀柄,仰頭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軌跡在天際線上持續延伸。
林衍從巷口走出來,站在城牆上,鐵杖拄在青磚地面上"篤"的一聲:"他能趕到嗎?"
韓昭沒有轉開視線:"他能。"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從來都不是打完之後再趕場的性格。他是在趕場的路上順便打完了。"
銀白色的光軌已經縮成了天際線上的一個細小白點。
白點繼續向南延伸,然後在視野的盡頭徹底融進了那片暗紅色的裂隙光芒里。
八百里正在腳下縮短。
風從東邊吹過來,裹著蒼梧州那邊還在持續翻湧的暗紅色灼熱氣息。
李金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骨骼深處那層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節奏脈動著,正在等待下一次敲擊的到來。
"八荒破天拳——"
他念了一遍。
嘴角翹了一下。
"這一拳,得砸點夠硬的東西。"
銀白色的光軌繼續向南推進,朝著那片暗紅色的裂隙方向持續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