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沈明珠住得偏僻，又早已被族譜除名，怎麼會知道家主的隱秘？
沈明珠欲言又止。
照塵在旁邊念了一聲佛號，「沈施主若有顧慮，貧僧會為你保守秘密。」
林音希沒接話，她得先聽是什麼秘密。
沈明珠低頭擰著手裡的濕布。
「其實，爹爹一直有來看我。」
「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月底，他都會過來。」
「他站在院子外面從不進來，我也躺在床上假裝睡著，不出去見他。」
這已經成了默契。
林音希有些意外，「你們不是已經斷絕關係了嗎？」
「爹爹確實把我從族譜上除名。」沈明珠嘆息，「所以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不一斷到底，為什麼還要來看我？」
他既然認定她自毀靈根，是沈家的恥辱，那就不該再來。
可每到那幾個日子，她又總忍不住聽院子外面的腳步聲。
沈明珠將過去的事情娓娓道來。
「爹爹和娘親，最初是真心相愛。」
「娘親先一步築基，去了玄天道宮，爹爹卻接連失敗，始終跨不過築基的門檻。」
「娘親最開始，還會經常回來探望我們，到了中期回來的就越來越少，最後一次回來，還是為了告誡我不要修仙，後來，娘親被治癒後，回到了玄天道宮，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林音希捧著熱茶，「後來呢？你爹不去找你娘嗎？」
「我爹爹說娘親得道了，不再留戀凡間，是喜事，但我也看見了爹爹對娘親的思念，這種思念到最後……變成了怨念……」
「後來，他娶了適合與自己雙修的女人，他覺得自己資質不夠，便想借雙修突破，也想生下天賦更好的孩子。」
「我多了新的弟弟妹妹，沈府里也漸漸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沈明珠自廢靈根之後，便不配再留在族譜上。
可把她趕出去的人，又會在夜裡獨自站到院門外。
沈明珠內心很複雜。
林音希沒有跟著嘆氣，她先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沈家主最近一次來探望你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林音希覺得，這肯定是中間出了什麼事兒，讓沈明珠突然安排逃亡計劃。
沈明珠抬眼，林音希是她見過最敏銳的門客了。
「沒錯，昨天夜裡爹爹來了。」
林音希喝了口熱水：「昨天日期不對吧？」
「是的，昨天還沒到日子，我以為是別人，便從門縫裡看了一眼。」
「我看見爹爹扶著院牆，就在門外沒進來，他的手捂著嘴巴，一直劇烈咳嗽，頭髮也全白了……這肯定是因為他築基又失敗了，被自己的靈根反噬！」
「修仙之人可以青春永駐，我自廢靈根，但駐顏丹從沒斷過，駐顏丹如果對爹爹而言沒用了，那就說明，他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壽元無多。」
林音希皺眉，一家子頭髮就白了，這衰老的速度不正常啊。
照塵問道：「沈家主是否發現你在偷看？」
「沒有。」沈明珠搖頭，她擦完傷口之後，將濕布放在桌上，「我還沒來得及開門詢問情況，魯管家就找過來了。」
「魯管家勸他回去，說他剛傷了根本，不宜再耗費心神，然後我又聽見我爹在問，這批門客是不是都已經分到各個院子裡了。」
林音希坐直了一點。
說到他們了。
「魯管家說，人已經分下去，剩下一部分天資不值得培養的在雜役院，那些人的天賦還沒有成熟，現在動手，未免可惜。」
「爹爹說……」沈明珠皺眉，停頓了一下，「他說，來不及了，原本的計劃暫停，現在一切，以他這邊為準。」
屋裡安靜下來。
照塵撥動佛珠的手也停住了。
「然後呢？」林音希追問。
「然後，爹爹讓魯管家重新清點所有門客，還有兩個字，我聽得很清楚。」
沈明珠看向林音希，紅唇輕啟：「續命。」
林音希想起了當歸山。
那本修仙殘卷里，也有借旁人的壽命拖延死亡的方法。
難不成是一個東西？
林音希問：「大小姐，你知道續命是怎麼回事？」
「沈府藏著一本借壽的功法，可以把別人的壽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沈明珠有些無奈，「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請你相信我，我是想救你們離開。」
沈明珠畢竟還是沈家的人。
她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害人，同時呢也不希望外來的人把沈府徹底毀了。
沈明珠只想偷偷地把人放走。
林音希經歷了【當歸山】副本，她知道的內情更多。
這個沈府原本的安排是，挑選有天賦的門口，給他們吃靈米，讓他們練功法，培養他們，等他們腦袋上面的詞牌天賦成熟之後，再給挖了。
四個少爺小姐各自挑人，是讓他們各取所需。
但現在，家主先出事了。
沈家家主要優先保命，這些少爺小姐的利益就得讓路。
林音希放下杯子，「我們需要侍從令才可以離開。」
「你們難道還想修仙嗎？我和你們說了這麼多，你們還不信任我……」沈明珠露出失望的表情。
林音希正準備開口解釋，照塵忽然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說侍從令。
「沈施主功德無量，我們明天夜裡會勸說其他門客準時到達。」
林音希抿唇。
沈明珠看向照塵，「好，只要你們願意相信我，我會盡全力保你們的平安，離開沈府後，你們要一路往西邊跑，遠離玄天道宮。」
……
離開沈明珠的院子，林音希在路上拿出手機發消息。
【林音希：謝池淵，來棲雲院旁邊小樹林，沈家家主要對門客動手，細節見面說，你白天是不是從二小姐那裡聽到了有用的消息？】
【謝池淵：終於捨得回來了？】
【謝池淵：去什么小樹林？到處都是蟲子，動作快點，我就在你房間裡等你。】
【林音希：？】
他這個人還怪沒素質的，總是翻牆頭。
林音希收起手機，加快腳步。
照塵先去勸說其他的門客。
林音希剛跨進棲雲院，就有丫鬟迎過來，看見她袖口的泥漬，連忙要替她取外衣。
林音希側身避開，「不用了，我自己來，小少爺呢？」
「小少爺今天沒吃飯，正在發脾氣，林小姐，你今天失蹤了一天，待會兒見小少爺，可要小心……」
林音希從背包里拿出了兔子005給她的布丁，「把這個端給小少爺，告訴他我今天是專門出去給他做甜品，讓他不要鬧騰，我現在腦海里都是新研究的菜譜，要趕緊回房間記錄下來，明天再去見他。」
丫鬟端著布丁，「這個兔子雕刻得好活靈活現呀，小少爺一定會喜歡的！」
丫鬟美滋滋地端過去。
小少爺很挑食，但他一旦吃到了好吃的東西，就會很大方地打賞他們這些下人。
丫鬟急著跑去領賞。
林音希回自己房間。
房間裡沒點油燈，晚風吹起床邊白色的帷幕，謝池淵他兩條長腿分開，一隻腳踩著床前的矮凳，手肘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正在玩打火機。
林音希進來的時候了打火機正好點亮，火從側面照過去，他鼻樑的影子壓在半邊臉上。
而他腳邊，捆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