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快要被地上那個粘了胃液的臭烘烘半截人腿給熏暈了，她鼻子只要一聞這些很刺激的味道，眼睛裡就會忍不住分泌出生理性眼淚。
她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屋頂上的白鹿。
咋還不走？
林音希把手也抬起來，展示一下自己的戒指。
白鹿還在看她。
四目相對。
白鹿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小揪揪的尾巴，嘴角往上咧開，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人牙。
它覺得自己很懂人情世故，都把兔九感動哭了。
林音希往旁邊走了兩步。
白鹿立刻跟著挪動腦袋。
她停下來，那白鹿也不動了。
林音希：「……」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白鹿竟然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四條腿站得筆直，眼巴巴地望著她。
還用蹄子把那半截人腿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吧，林音希看明白了，這玩意兒是非要她收下不可。
問題是，這可是人腿啊！
血淋淋的人腿！
她一點都不想把這個東西裝進自己的背包里，會把背包弄得髒髒的。
林音希心裡媽媽咪呀，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她現在是兔舍派來交流的考官，要是因為一條人腿露出嫌棄的表情，豈不是顯得她很沒有見識？
白鹿見她遲遲沒有動作，開始緊張了。
難道兔九大人嫌少？
可是它剛才就偷吃了這麼一點，肚子裡實在沒有別的存貨了。
白鹿委屈巴巴地低下腦袋，鹿角垂到地上。
林音希動作迅速地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塑膠袋，屏住呼吸，彎腰把那半截人腿裝了進去。
好重呀。
她費勁地塞進去，白鹿抬起頭，那雙漆黑的鹿眼裡多了點亮光，它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想要湊過來。
林音希感受到這隻鹿的嘴巴裡面噴出來的濕熱氣息。
而離林音希太近，白鹿又吐了肚子裡的食物，它好餓好餓，林音希身上有著誘人的人類香氣，和兔舍的氣息混雜在一起，讓它一邊恐懼一邊流口水。
低階的原生實體，沒有那麼強的自制力控制自己的本能。
它原本只想和林音希親近一下，結果現在好想咬一口。
好香好香好香！為什麼要這樣考驗它？
林音希已經察覺到這隻白鹿和之前的狀態不太對。
它的嘴巴越張越大，唾液順著人牙之間的縫隙往下淌，鼻子翕動，想把腦袋往她的脖子上湊。
「兔九大人……」
它的聲音有點含糊，喉嚨里咕嚕嚕地響著。
「您身上……好香呀……」
「我……找到你……不……兔……」
她現在可一點都不香。
剛才裝人腿的時候，塑膠袋外面沾了不少胃液，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臭烘烘的。
不過，這隻鹿說的顯然不是那個味道。
林音希看見白鹿的前蹄正在往地上刨，眼睛盯著她的脖子，有點失控的前兆。
這是在捉迷藏的遊戲中。
白鹿原本就是負責捕獵考生的實體，她身上的人類氣味，正在一點點壓過兔舍戒指帶來的威懾。
白鹿的速度比她快得多，而且現在雙方距離太近，她只要一跑，白鹿肯定會失控從後面撲上來。
林音希把戴著兔子戒指的手舉起來。
白鹿的眼珠子往上轉了轉。
兔舍……兔九大人……不能吃。
可是好香啊！被抓到的人類偷偷咬幾口是沒關係的……
它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林音希趁它盯著戒指的時候，右手慢慢摸向背包。
「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白two……」白鹿的聲音開始變調，咋洋文都冒出來了？
「真是個好名字，但是現在是你的工作時間，你應該趕緊去尋找其他的人類，而不是在我這裡磨洋工。」
「我……」白鹿黑色眼睛裡的光亮消失，鹿嘴突然從側面裂開，「找到你了！」
那張長滿人牙的嘴巴將整個鹿頭撕成了兩半，白鹿四條腿便同時蹬地，朝林音希撲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
林音希早就做好了準備，朝側面退去，右手將幡旗從背包里抽了出來。
白鹿撲了個空。
它的鹿角撞在牆壁上，青磚轟然碎裂。
林音希趁它轉身的瞬間，將幡旗對準了它。
這面幡旗，可以讓實體的進化出現錯誤。
至於會錯成啥樣子，林音希也不知道。
反正不可能比現在更正常。
她握住旗杆，用力一揮！
黑色的三角幡無風自動，幡面上的紋路突然活了過來，像一條條細小的紅色線蟲，迅速鑽進白鹿的身體。
白鹿剛準備再次撲過來，四條腿忽然一軟。
咔嚓！
它的兩條前腿反向彎折，膝蓋的位置鼓起兩個肉瘤。
肉瘤越長越大，表面裂開細縫，裡面鑽出了兩隻濕漉漉的人手！
它拼命想站起來，可那兩隻剛長出來的人手竟然抓住了它自己的後腿，死死往前拽。
與此同時，它的脖子也開始變形。
原本修長優雅的鹿頸縮短，皮肉擠在一起，腦袋直接陷進了胸腔里。
白鹿想張嘴咬人。
可是它的嘴巴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兩排人牙從腹部頂了出來，沿著肚皮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白鹿低頭看了一眼。
它看見自己的肚子正在沖自己張嘴。
「兔九大人……饒了我！」
白鹿原本漆黑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清澈了許多。
林音希也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怪不得兔子飼養員說那一堆東西里，只有這個旗子是好東西。
原來竟然把低階實體的進化路線干廢的力量。
白鹿在地上掙扎，變成了不可名狀之物。
「救不了了，你自求多福吧。」林音希收起幡旗，轉身就跑。
她可不敢留在這裡看熱鬧。
這面旗子只能讓實體的進化出錯，又不能直接殺死它，萬一白鹿適應了這副新身體，追上來怎麼辦？
林音希沿著河邊一路奔跑，一直到聽不見白鹿的聲音，才放慢腳步。
繼續前行，河水渾濁，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殘肢，林音希來到了一個有著破水車的地方。
水車邊有一座水磨坊，這個在兔舍地圖APP上面顯示，是一個標註了的藏身點。
先按照遊戲規則躲起來。
她走到門口，發現門沒有關嚴，裡面隱約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你們別怪我，是那個仙子說的，一個地方只能有一個活人，我們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早晚都會被發現。」
「你什麼意思？」
緊接著，屋裡傳來陣陣慘叫聲。
林音希伸手推開房門。
和她想像中的血腥互相殘殺場景完全不一樣，照塵大師金光閃閃地站在那裡，雙手合十，神色慈悲。
「阿彌陀佛，還請各位施主保持冷靜。」
地上躺著的，是一群鼻青臉腫被迫冷靜下來的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