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摸摸她的頭,「梨兒真棒。」
姜梨被誇得一蹦三尺高,「必須買只鴨子來吃!」
姜峰取出自己身上僅有的一兩銀子遞給她,「想吃便買,你的銀子只管存好。」
姜梨拿著這一兩銀子,還是佩服爹。
她是沒法讓自己整個身家就一兩銀子的。
夜裡成功吃到了娘親做的醬鴨,姜梨感覺夜裡睡覺都能更香了。
姜佑安直接沒回家,溫家有小廝前來傳話,說是溫家留他住下了。
姜家人聽著面面相覷,這明明是求醫,怎的反而留下的是佑安。
姜佑辰感慨著,「這學問可真是有魅力啊,直教大哥樂不思蜀。」
不過要是給他幾本新奇話本,他也得樂不思蜀。
翌日一大早,趕在太陽還沒升太高,天氣不會特別熱的時候,姜梨就已在溫家淨室里,準備開腹了。
溫家人全在外面候著,大氣不敢出。
溫父昨夜聽了溫母所說,一顆心都被撕成了兩瓣。
一瓣是擔心,父親雖要試試這開腹,但他就這麼一個父親,若是真聽父親的,結果卻是一場喪事,他又該如何?
一瓣是心疼,父親這些年被這病折磨得都瘦成什麼樣了,他在一旁看著心裡都難受。
左想右想,還是今早沒邁開腳去攔住這小神醫。
這般小的年紀,看著就像胡鬧,可再看看父親那枯瘦的臉,他就說不出話來阻攔。
只盼著這小神醫真的是神,救下父親。
淨室里,姜梨穿了洗淨的白布衫,雙手戴了羊腸手套,正用烈酒反覆搓洗。
她已給溫博士服了麻沸散,片刻後便呼吸漸沉,呼之不應,痛覺全失。
姜梨用炭筆在右下腹麥氏點劃一道斜行記號,長約三寸。
左手按緊皮膚,右手持柳葉小刀,沒有絲毫猶豫,一刀劃開,手很穩。
皮膚、皮下脂肪,層層切開,姜梨呼吸很輕。
腹外斜肌腱膜劃開,刀柄鈍性分開腹內斜肌、腹橫肌。
她用鑷子提起腹膜,剪開一小口,再緩緩延伸。
打開腹膜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溢出來。
姜梨眉頭一蹙,卻絲毫不退,手都沒動一毫。
這是慢性闌尾炎反覆滲液的味道。,屬實是不好聞。
她用兩把銀勺向兩側撐開切口,暴露出術野。
蒸煮過的麻布輕輕推開小腸與大網膜。
姜梨手指靈活地探入腹腔,沿盲腸壁三條結腸帶向下摸索。
因是陳年舊疾,闌尾與周圍組織輕度粘連,指尖輕輕地將其鈍性分離。
終於是摸到一條條索狀盲管,增粗變硬,這便是病變的闌尾。
姜梨迅速用小鐵鉗夾住闌尾尖端,將病變的闌尾輕輕提出腹腔外。
繫膜里藏著闌尾動脈,她用準備好的絲線分兩道牢牢扎住兩端,再把中間繫膜剪斷。
整條闌尾徹底游離,姜梨稍微停了一下,額上的汗快滴下來了。
她好想念師傅在她身旁,師徒二人一同動手術的場景,最起碼能有人搭把手擦個汗。
真想來個助手。
擦過汗後,姜梨又繼續動了起來,將距闌尾根部半寸處用粗絲線打死結,遠端半寸再夾一鉗,一刀從中間切斷。
切下的闌尾她放在了白布上,已經發黑僵硬。
姜梨用沾了烈酒的棉球在殘端斷面反覆擦拭消毒,一點不敢大意。
最後用絲線在盲腸壁做一圈荷包縫合,殘端向內塞回去,再收緊線結,完全埋入盲腸壁。
姜梨輕吐口氣,手術這便是成了,只剩些最後的收尾工作了。
用溫淡鹽水沖洗腹腔,再吸淨血水與炎性滲液,昨日喝的藥和針灸的功勞,炎性滲液並不多。
姜梨反覆確認無出血點後,開始逐層縫合。
腹膜、肌肉層、筋膜層、皮下組織、皮膚,一共五層,針腳細密均勻,和先前一樣,每層所用縫合針法也不同。
最後將傷口覆蓋塗了止血鎮痛藥膏的麻布,再加以固定。
全程不到一個時辰,她卻已是汗濕衣襟。
好在手術很順利,溫博士並沒出現什麼別的併發症影響手術,不然時間更久。
姜梨脫下白麻衣,推門出來,摘下手上的羊腸手套,「好了。」
溫家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溫子霖的聲音都在抖,「可是成了?」
姜梨輕點頭,「成了,麻藥退了會疼,屬正常。我每日會來換藥,順利的話七日便能拆線。」
溫父沒站住,癱坐在了地上,呢喃道,「真的是神來救父親了…」
溫母趕緊扶他,眼淚直流,「小神醫可不就是神呢。」
姜梨摸出袖袋裡的糖塞進了嘴裡,手術最是耗人心神,這時候吃點甜的,腦袋都會舒服些。
溫母趕緊道,「小神醫,這邊備了些點心,若有喜歡的,還請用些。」
姜梨直點頭,乖巧地坐在了椅子上,拿起點心慢慢吃了起來。
溫母看著她這副溫軟的模樣,腦子裡晃著的卻是想像的開腹模樣,抬眼就見淨室里抬出的一堆血布,她哆嗦了一下。
她這輩子連雞都沒殺過,真是頭一回見這般多的血。
溫博士對麻沸散的效果比較敏感,直睡到日落時分才醒了過來。
姜梨也沒走,聽到他醒來的消息就趕緊趕了過來。
「溫博士,你先靜臥莫動,這會感覺痛麼?」
年邁的溫博士輕搖頭,精神比先前好很多,他已許久沒感受到沒有疼痛的身子,竟是這般輕鬆,「多謝小神醫…」
姜梨笑道,「醫者本分,你先喝些清淡米湯,莫坐起來,更別下榻。」
以防老人出現些術後高熱等反應,她今夜便不準備回家了。
溫博士用過米湯後,仍沒覺得疼,反而精神奕奕地看著溫子霖,「聽聞小三元就在家中?」
溫子霖趕緊回道,「是,祖父。」
他與佑安昨夜為一道策論論了大半夜,這會眼下都是一片烏青。
溫博士動了動手指,「快去請來,讓老朽見見這岐嶷少年。」
溫子霖趕緊去請了,不一會便帶著姜佑安來了。
溫博士看著眼中滿是讚嘆,儀表堂堂,氣度不凡,「好,誠誠是天上石麟。」
姜梨已經聽不懂這溫博士嘴裡的詞都是何意了,但估摸著應該都是神童一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