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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強求不來

2026-09-15 03:53:46 作者: 仫大人

  劉家婆婆跪在門外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姜梨拉她起來時手心裡全是汗。

  餵過藥後,產婦緩緩醒了過來,看著婆婆懷中的男娃,忍不住笑了。

  她先前都以為今日自己必死無疑了。



  姜梨擺擺手,「我快離開瀾縣了,趕緊給你囑咐些,最近一定靜養,不要下床,藥得吃好幾日,切口也得換藥。」

  她沒敢留下青黴膏,即使給這家人說必須得皮試,也難保會忘記,她不想發生慘劇。

  劉家婆婆口中更是千恩萬謝,她老劉家有後了,全家人親自送姜梨出了門。

  此處離縣衙近,一同來的幾人也都累了,全都各回各家了,只剩下了周婦人和姜梨。

  出了劉家的門,夜風一吹,周婦人終於撐不住了。

  她踉蹌著扶住路邊的柳樹,彎腰吐了個昏天黑地,胃裡那點子午膳全倒了出來,吐到最後只剩下酸水。

  她抬起臉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角掛著淚,兩隻手還在不住地抖。

  姜梨走過去把一條帕子遞給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周嬸嬸可是怕了?」

  周婦人接過帕子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神醫,我…我見不得血。那刀劃下去的時候,我腿都軟了,腦子裡嗡嗡的,覺得那刀像是劃在我自己肚子上似的。我這輩子怕是也幹不了接生這活。」

  

  她越說越難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原以為我能學的,我膽子比別人都大,可那一刀劃下去我就知道我不行。我這人看不得皮肉翻開的場景,看不得血往外涌,我一看見就想吐,手也抖,端燈都端不穩,要是讓我自己拿刀,我怕是連刀都攥不住。」

  她以為她能憑藉這本事賺好些銀子的,可好夢如今就在她眼前破滅了。

  姜梨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月光底下周婦人的唇上都沒了血色,可那雙眼睛裡全是滿滿當當的沮喪和自我懷疑。

  姜梨伸出小手替她擦掉腮邊的淚,聲音放得很輕很軟。

  「周嫂嫂,你聽我說。接生這活本來就不是人人都能幹的,見血不暈、手穩心定,那是天生的本事,強求不來。

  可你方才那一整盞茶工夫端著燈,手抖成那樣了都沒把燈摔了,這叫扛得住。

  你辨脈學得比誰都勤,方子記得比誰都熟,往後專攻婦人內科便是。

  像是經期不調、崩漏帶下、產後鬱結這些婦人病,你治好了照樣能救人。」

  疾灶本無貴賤之別,只論緩急輕重。不必看所治的病灶是什麼,只要能對症下藥,起疴除疾,便是良醫。

  周婦人抬起頭,淚眼矇矓地望著她,「真的是這樣麼?」

  姜梨認真點了點頭,「事在人為,無論發生何事,別這麼急著否定自己的努力。」

  周婦人認真聽著她的話,拿帕子捂著臉好半晌才緩過來,深深吐了一口氣,「那我往後就專學婦科。接生這活,我認了,我幹不了,也不鑽牛角尖。」

  姜梨拍拍她的肩,兩人並肩往懸壺齋走。

  夜風涼颼颼的,周婦人卻覺得自己的路比來時明朗了許多。

  昨日剖腹取子救下一大一小兩人的事在瀾縣傳得很快,今日懸壺齋便又來了一例,胎位不正臀先露。

  這回情況沒那麼危急,姜梨便換了個膽大的接生婆親自上手,她在旁邊指點著怎麼推轉胎位、怎麼保護產道不撕裂、怎麼在孩子出來後迅速按壓腹部排淨惡露。

  宋嫂嫂和閬姐姐到時她不在,也有可能發生這些情況,讓接生婆來比她來更好。

  產婦產後出血頗多,姜梨當場教她們用艾灸灸隱白穴止血,又開了一味歸脾湯加減。

  那接生婆手上沾著血也不怕,反倒眼睛發亮,從頭到尾問個不停。

  三日下來,跟去的幾個接生婆學了滿肚子的東西,夜裡聚在一處聊到三更天,幹勁足得像是年輕了十歲。

  周婦人歇了兩天,雖每日夜裡都是血淋淋的噩夢,但整個人還是緩了一些,面色雖然還比旁人白些,但已經能安安靜靜坐在案前翻脈案了。

  這些接生婆反應都沒她強烈,膽子也都比她大。

  人與人之間真的是差距很大。

  懸壺齋這邊的事也開始交待。

  姜梨與薛太醫坐在後院對坐,準備仔細商量一番去留的問題。

  薛太醫撫著鬍子,緩聲道,「小梨兒,懸壺齋不能關門,瀾縣的窮苦百姓全指著這裡的便宜藥治病。為師手裡攢的這些診金,也足夠養這鋪子數十年。」

  姜梨摸了摸下巴,「師傅,咱們到時在京城離得遠,難保這邊不會偷偷漲價,或是發生些藏著掖著的事。

  依我看,懸壺齋不如交給閬姐姐來管?再讓沈大哥多留意。藥材按平常進,藥價照常低,就是沒有坐堂的郎中了,只賣藥。

  原來的夥計藥工廚娘都不辭退,閒的就都派到青黴膏作坊那邊去幹活,到時兩邊的月錢都不能少他們的。」

  薛太醫輕點頭,「沈大人值得信賴,交給他放心。鋪面上的事便讓閬莘主管,她跟著你學了這些日子,藥理已經通了七八分,管個藥鋪綽綽有餘。」

  杜郎中這等品性帶出來的人,絕不是個眼中緊盯錢財的。

  兩人商量妥當後,姜梨便去尋閬莘說了這事。

  她將沈大哥撥的三百兩剩的一半全留給了閬莘,還有懸壺齋庫房的鑰匙。

  師傅留了足足三大箱銀兩在懸壺齋。

  閬莘原本正坐在炕沿上給主人縫一件衣裳,也不知主人在嶺州是不是又瘦了。

  聽了姜梨的話她愣了好半晌,針尖扎了手指都沒覺著疼。

  她把衣裳擱下,兩隻手握住了姜梨的手,眼眶微微泛了紅,「小神醫,我原想著等你們都走了,我生下孩兒後便帶著孩子回洛州去。」

  閬莘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無根的浮萍。

  主人和苟翡是她此生最親的人,他們在何處,她的家便在何處,此處卻像是無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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