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地契,未免太過貴重,這診金太多,她收不了。
「殿下,這個我實在不能收…」
她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三皇子已經走遠了。
像是料定她會推拒,早已走遠了。
姜梨邁開小短腿趕緊去追,可哪裡追的上。
三皇子那身武藝,誰是他對手。
她看著三皇子一本正經的背影,忍不住伸出小手,使勁沖空氣出了兩拳!
這要是前世,她手裡這就是贓款,怎麼都說不明白!
看看手裡的信,姜梨翻身上馬往山上趕去。
她是盼著同心寨好的,大乾女子地位太低,日子太苦,有一處能讓這些苦命人活得像個人,是好事。
她覺得三皇子是個挺心繫百姓的皇子,願意護著同心寨,無論出於什麼,這都是好的。
至於這地契,聽大哥的,看怎麼處理。
她回來的時候嘴角噙著笑,什麼也沒多說。
大當家看過信後就直接燒了,罵了一句,「這蕭靖淵使喚人可使喚得真好!」
她聽懂了這句話,就是說三皇子派她來送信實在是明智之舉。
知道她要走了,同心寨的幾個婦人輪著把她抱了又抱親了又親,熱情地厲害。
還都要留她做二當家,她拒了又拒,這些姐姐嬸嬸也不惱。
大當家還衝她喊,只要同心寨在,就有她一間屋子。
這就是給她留了個退路,要是大哥將來鬥不過那些個高官權貴,大不了就一家落草為寇,上同心寨來過日子。
這也是個不愁吃喝的好地方。
圓臉姐姐送她下山的,給她馬上裝了兩個箱子,一打開全是黃金,就是在夜裡,都晃得她眼睛直發光。
臨走時那句,「千金無以報大恩,小神醫儘管往前走,縱前路風波起,同心寨定鼎力相助!」
這會想想心中都發暖,她不過是盡本分救了個難產的母親罷了,這份診金太沉了。
同心寨誠誠是義字當頭,重情念恩,肝膽相照。
三皇子也沒再召見她,雖已入夜,大軍卻繼續前行。
當夜大軍沒有進洛州城,沿著官道連夜向北。
姜田氏掀開車簾,望著遠處洛州城的熱鬧燈火漸漸變小,最後成了天邊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暈。
她放下帘子,捶了捶自己的後腰,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一路走下來,老婆子我的腰都快顛斷了。洛州城都沒進去瞅一眼,虧了,真虧大了。」
姜梨湊過去,兩隻小手搭在祖母的腰上,特意放輕了力度,一下一下幫她揉著,聲音軟糯糯的,「祖母別急。到時等大哥殿試完了,咱們一家好好去玩一玩,到時候多備兩輛馬車,裡頭鋪上厚厚的軟墊,讓祖母躺著也能趕路,走到哪玩到哪,想停咱就停!」
想想她就覺得幸福。
姜田氏被她揉得很是舒坦,眯著眼笑了起來,拍著姜梨的手背直點頭,「那感情好!到時候就聽辰兒的去哪玩,錯不了!」
姜佑辰在旁邊一聽,趕緊拍胸口,「祖母儘管放心!到時絕對盡興,不虛此行!」
滿車廂的人都笑了起來。
就這麼閒聊著,好似趕路的疲憊都消散了很多。
馬車搖搖晃晃地向前,夜色越來越沉,官道兩旁只剩蟲鳴和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
京城的輪廓還遠在百里之外,一家人也漸漸睡得沉了,呼嚕聲從車簾縫隙里鑽出來,被馬蹄車輪滾滾聲裹著,迅速散在夜風裡。
翌日晌午,到了用飯的時間,大軍歇在一處驛站旁埋鍋造飯。
姜家幾口人圍坐在馬車旁,車裡的矮桌拿了下來,充作臨時的飯桌。
秋娘熱了為數不多的包子,又煮了一鍋鹹肉乾菜粥。
這一路趕來,準備的包子這些也都快見底了。
趕路時鮮菜最是稀罕,又成日坐在馬車裡,肚子都不舒服了。
幸好有梨兒備下的藥,用著好受不少。
姜梨捧著粥喝了兩口,一看到大哥忽然想起來了,放下碗,從袖中摸出那隻扁平的木盒擱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一邊看了看四周沒有旁人經過,姜家墜在最後,離人最遠,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這是殿下送的。」
姜大牛放下筷子打開盒蓋,裡頭疊著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箋。
他展開一看,以為是圖呢,這字他可認不出來,轉手就拿給了姜峰,「女婿,這上頭寫的啥?」
姜峰一看,眉頭先是一皺,隨即目光定在「務本坊」三個字上,粗糲的指腹一下捏緊了紙面。
「貢院就在皇城南側的禮部南院,這地契上的務本坊就離貢院一街之隔。尤其是會試前,這地段,少說得一千兩。」
姜田氏正喝粥喝得呼呼響,一聽「一千兩」,碗差點沒端穩。
她趕緊擱下碗,伸著脖子往地契上瞅,眼珠子瞪得溜圓,「上千兩的宅子?那得是啥樣的?門還是木頭做的門麼,榻是不是金榻?那牆得是銀子砌的吧?」
姜佑辰笑得燦爛,脆聲道,「祖母,在京城,青石板都比金子貴。話本里說京城一根糖葫蘆都賣八文,咱瀾縣才三文呢!」
姜佑謙立刻動起手指來,眼裡滿是期待,「八文一串,那咱帶一筐山楂進京,光賣糖葫蘆就能賺好些銀子。這還只是糖葫蘆,別的我都不敢想。」
這利潤空間屬實是大,京城富人如牛毛,真是一點不假。
姜梨聽得直樂,有些好奇貴了兩倍多的糖葫蘆味道如何。
唯獨姜佑安一言不發,把地契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目光落在末尾「立契人」一處,上頭已寫明了梨兒的名字。
不知這地契是從何人手中轉到梨兒手上的,也不知從牙人處查,這地契又會查出些什麼。
這地契落得時間早,五月底便已落下了。
推算來,那時不過是三皇子被梨兒救下,去嶺州一趟後回京便做好了這處地契。
他把地契放回盒中,合上蓋子,聲音平靜卻篤定,「無礙,我們安生住便是。」
姜梨一愣,沒想到大哥會讓收下。
她是個小醫官,大哥是個科舉尚未結束的舉人,會試前收下,這不是犯了忌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