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著擺擺手，「去吧。」
她這才退回到自己的席面。
坐下的時候，腿都有些軟了。
薛太醫趕緊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道，「今日，你比為師這一輩子，走得都遠。」
看到不公後，敢於邁出第一步，這是要頂著天大的壓力和質疑的，小徒兒這膽量和勇氣，令他佩服。
姜梨握著師傅的手，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不過是不想宋嫂嫂和閬姐姐出事。
也不想產房裡太多的一屍兩命，若是多些像她一樣的郎中，是不是就有更多的劉家兒媳和同心寨大當家活下來？
至於這樣會影響了誰的利益，她是沒怎麼細想的。
反正她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有什麼阻礙的就去克服阻礙，她一直是這般行事的。
此時已是乙夜，殿外的更鼓敲了四下。
皇帝也累了，走內侍扶著走了出去。
百官這才起身，依次退出了大殿。
姜梨跟著薛太醫走出大殿，殿外寒風一吹，她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麼。
她的手還是抖的。
殿外有宮燈，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一下好幾名官員迎上來寒暄。
「高陵縣主，在下…」
「不知縣主大人可否賞臉進府一敘？」
「縣主今日這話，可真叫人佩服啊！」
姜梨被這一聲聲「縣主」叫得頭皮發麻。
她平日被叫「小神醫」叫慣了，如今被換了個稱呼，她覺得還沒小神醫聽起來好聽。
最起碼小神醫是純粹的。
薛太醫擋著應付了兩句，看出小梨兒已經累得狠了，趕緊擋在前面。
「諸位大人，高陵縣主今日累極，改日再登門拜訪。」
他牽著姜梨，一路往宮門外走。
姜家馬車還在朱雀門外等著。
姜峰已經在外頭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一見師徒兩人出來，趕緊上前把姜梨抱了起來。
「爹。」
她這一聲「爹」，透著疲憊和委屈，把姜峰叫得心裡一緊。
他將姜梨抱得更緊了些，「梨兒，沒事吧？」
姜梨輕搖頭，「沒事。」
小臉蛋貼在爹的胸膛前，閉著眼沒再多說。
還是家人最溫暖。
姜峰看女兒臉色發白，手還發抖。
他心裡咯噔一下，就沒見梨兒怕過，今日看來是很不順利。
姜峰將她放在車廂里，又扶著薛太醫上了馬車，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咱回家。」
馬車一路往務本坊趕。
姜家堂屋裡，燈火通明。
姜家所有人，還有忍冬，一個個都還坐在桌邊，沒一個人去睡。
桌上擺了幾盤單獨留給姜梨的菜，都溫了三回了。
姜佑辰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姜佑謙推了一把，「二哥你煩死了！」
姜佑謙直接往門口跑，「你就繼續睡吧，外頭有動靜了。」
姜佑辰一個激靈跳起來，「是馬車！」
一家人都一窩蜂湧向門口。
姜佑辰跑在了最前頭，他衝到門口，先把頭探出去看一眼。
門外那雪還沒停，馬燈照在雪地上，很是美。
馬車停在了自家門口，姜梨又被姜峰抱了下來。
姜大牛趕在蘇禾前面，把薛太醫扶了下來，「薛大哥冷不冷？馬車上的炭夠不夠？」
薛太醫輕搖頭，「夠，暖得很。」
姜佑辰咧嘴沖姜梨笑，他看了一眼姜梨紅撲撲的臉蛋。
「該借點好妹妹臉上的紅，添到這梅樹上，保准好看！」
姜梨被他這一句逗得笑了，一整晚緊繃著的神經，這才鬆了。
姜田氏衝過來攥住她的小手，「梨兒，餓了吧？給你倆留了飯菜的！」
姜梨被祖母這一攥，鼻子忽然就酸了。
「祖母。」
姜田氏聽著心疼，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回來就好了，沒事了啊。」
姜大牛也趕緊圍了上來。
真是很少見梨兒這般難過。
姜梨抬頭看了看家裡人，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緊，「其實是大好事，陛下封我做了縣主。還給師傅封了三品。」
全家都愣住了。
姜佑辰第一個反應過來，「縣主！好妹妹這就是皇親國戚了？！那四捨五入，我是縣主哥哥，也是皇親國戚了！」
原來他這麼厲害？！
姜佑辰喜得眼睛都瞪圓了，下一句話脫口而出，「好妹妹，這是不是說往後咱們都能橫著走了？」
姜田氏一拍他的後腦勺，「來，讓祖母看看你要咋橫著走。」
姜佑辰忙抱緊她胳膊，「祖母我錯了！」
他其實也不知道咋橫著走，就覺得聽著挺厲害。
姜田氏又轉頭看著姜梨，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梨兒，祖母沒聽錯？」
姜梨直點頭，「祖母，您沒聽錯。還食三百戶，算下來，祖母你能食三四十戶，保證餓不著肚子！」
姜田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眼圈便紅了，「好，好！」
她這下真是被小孫女帶著一飛沖天了，縣主啊，以前聽著就是雲端上的人兒，如今就這麼在自己面前了。
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呆呆地盯著梨兒瞧。
自家這孫女絕對是神仙轉世，她這絕對是燒高香了才能有這樣的孫女！
秋娘走過來，笑著行了個禮，柔聲道，「民女拜見小縣主。」
姜梨笑得捂著肚子，「那我拜見縣主娘親！」
忍冬在一旁端起菜就準備再去熱熱，姜梨趕緊拉住她，「忍冬姐姐別忙活了，我吃撐了，啥都吃不下了。」
忍冬笑道，「好，那我端去灶房。恭喜縣主，恭喜薛大人。」
姜大牛也跟著弓腰行了個禮，「老弟也恭喜薛大人了！」
薛太醫在一旁直笑，「你們就莫打趣老夫了，這把年紀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那些個功名都是虛的。」
說著他起身摸摸姜梨的小腦袋，「師傅往日也睡了，先去歇息了，你們也早些歇息，明日再聊。」
姜梨直點頭，扶著他回了房間，雪天路滑，她怕師傅摔著。
蘇禾已提了熱水來。
姜梨輕拍了拍薛太醫的腿，「師傅記得把那羊毛護膝穿上。」
薛太醫輕點頭，沖她擺了擺手，「不用擔心，今也夠累了，快去歇。」
姜梨揮了揮手，起身退出了屋子。
平常這個點，祖父祖母和爹娘也早都睡了，出了門，大家也都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