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著坐,薛太醫直接被按在了上首坐著。
姜佑辰埋頭苦吃,嘴裡塞得鼓鼓的,還含混不清地和邱言比劃著名今日打聽來的門路。
被姜峰拿筷子敲了碗,才消停下來。
薛太醫捧著湯餅吃得慢條斯理,一勺一勺,喝得額頭見了汗,連道了兩聲神仙日子。
姜梨捧著湯餅,呼嚕嚕吃了一大碗。
熱乎乎的飯菜下肚,她整個人都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她沒那麼擔心了,今天天不亮就在朝上挨罵,又愁宮裡的彎彎繞繞,可擔心也沒用,除了給自己添堵,什麼用都沒有。
她這會心下想得開,天塌下來,也得每日先把飯好好吃進肚子裡,天塌下來,有爹和大哥長得高撐著呢。
秋娘眼神時不時便落在姜梨身上,來京以後,女兒在家用飯都少了。
難得今日能好好在家用飯,看著她吃得起勁,她心裡都舒服。
姜田氏給姜梨碗裡夾了個大雞腿,一口一個的「小縣主」。
「小縣主快吃雞腿。」
她又給姜梨盛了勺雞湯,「小縣主快喝湯。」
姜佑辰也跟著鬧,「小縣主,我也想吃雞腿。」
姜佑謙順手給他夾了個雞腿,「辰兒你這臉挺大,還和縣主搶吃食。」
姜梨聽得直搖頭,「快別叫縣主了。」
姜田氏充耳不聞,繼續夾菜,「小縣主,再多吃點這冬菘,可香了!小縣主多好聽啊,一聽就富貴!」
姜梨吃著冬菘,味道確實鮮,臉上有些無奈,但卻寵溺,祖母愛這麼叫便這麼叫吧。
這可是她的祖母,還能怎麼著。
滿桌人聽著都在笑,連秋娘都不小心嗆了一口湯,用帕子遮著輕聲咳著。
姜田氏美滋滋的,「我已經給王婆子和滿倉寫了信了,如今可太有的吹了!我孫女是縣主,皇帝親封的,以後見了官老爺都不用磕頭!」
誰會讓縣主的祖母行禮呢,沒想到她真成了皇親國戚的老夫人了。
這感覺別提多舒服了,走在京城買菜,她都不畏畏縮縮怕這怕那了。
姜大牛沒掃她的興,老婆子是個愛嘚瑟的,但她心腸熱,隨信一同去的還有好些京城的特色,大包小包不少。
估計再過幾日,年禮也不會忘了多備幾份往姜家村寄去。
姜梨看著祖母臉上的笑,自己唇角也跟著上揚,能成為祖母的底氣,她感覺挺好。
忍冬聽著想到了魏州的杏花村,她抿了抿唇,心中卻很是抗拒給家中寄信,更別說寄年禮了。
爹娘雖養了她,但之後將她從家中趕出來的也是爹娘。
她不想爹娘知道她如今身在何處,就只當杏花村的忍冬真的就在那青樓中吧。
秋娘注意到了,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過年得穿新衣,記得挑兩匹喜歡的布料,我給你做新衣。」
忍冬忙擺手,「秋大娘子,我衣裳夠多了,不必再挑了。」
姜梨直搖頭,「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都得穿新衣!」
蘇禾忙舉手,「我想要個帶毛的斗篷成不?看著毛茸茸的,也不知道穿著啥感覺?」
薛太醫瞥他一眼,在懸壺齋時還沒見他蹬鼻子上臉,在姜家住久了,真是得寸進尺了。
偏姜家也不氣,成日哪裡把蘇禾當小廝了。
蘇禾的手又弱弱地收回來了。
姜田氏一笑,「沒問題!反正家裡布料多,到時給你看著做!」
蘇禾這小子,能吃苦,有眼力見,她是覺得挺好的。
蘇禾趕緊道,「多謝老夫人!布料我去買就成!」
他可不好意思白拿姜家布料,成日白吃白喝姜家的,吃得還那麼好,他都貼了好些膘了。
薛太醫這邊每月還會給他月銀,他手上攢了不少錢了呢。
就是媳婦一直沒尋到。
姜田氏一指庫房,「不礙事,布料堆久了不穿也是浪費。」
蘇禾沒再推拒,那便到時給姜家主動買些東西,禮來往去才能長久,他做小廝這麼久,自是明白這道理。
姜梨聽她們這麼說,一時也有些期待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了。
這也是穿來大乾,第一個不用餓肚子的年。
用過飯後,姜梨便回到東廂房裡,想了想,便鋪開紙筆,開始回想著前世,來寫女醫應看應背的書。
書寫好後,再尋抄書人多抄幾份出來,日後跟她學醫的姑娘們也方便看。
她寫得飛快,從月事寫到帶下,從胎前寫到產後,筆就沒停過。
正寫著入迷,外頭祖父敲門而入,遞進來一張拜帖。
「梨兒,有人送了張拜帖來,誰啊?」
姜梨打開一看,愣住了。
拜帖上寫得工工整整,明日午時前,四皇子登門拜訪。
她把拜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抬手拍了拍腦門,「祖父,是四皇子明上午要來咱家。」
明日登門,今日下帖,她難道還能拒絕不成?
她不過是個小縣主,接到皇子的拜帖,躲都不能躲。
姜大牛一聽這話,倒是頗為平靜地轉身走了。
從來京第一天起,家中每日見的都是大人物,他很難再起點波瀾了。
姜梨瞧著祖父的背影,有些佩服,看祖父如今多平靜,毫無波瀾。
她掰著指頭數了數。
三皇子,大皇子,陛下,如今又添一個四皇子。
她不過是個行醫的,來京後見皇子的次數,比見病人的次數都多。
姜梨把拜帖往桌上一扣,長長嘆了口氣。
這京城的宅子,是真不好住。
嘆完氣,忍冬又來報了。
「縣主,沈府的三位姑娘到了!」
姜梨眼睛一亮,跳下凳子就趕緊往外跑。
沈家這三位庶女,她可盼了許久了。
到了正堂,三位姑娘齊齊向她起身見禮,各自報了名姓,皆未及笄,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大姑娘沈知蘭沉靜,話不多,眼睛卻亮,一落座就盯著姜梨書案上晾的藥方看。
二姑娘沈知梅膽子大,性子爽利,唇角始終帶著明顯的笑。
三姑娘沈知桐話最少,手裡抱著個針線笸籮,規規矩矩地站在兩位姐姐後頭,垂著眼不亂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