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楚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之前被她否定且故意忽視的猜測,再次浮出水面。
不管如何,就算有再急的事,燕珩都不會不辭而別。
黏人的是他,纏人的也是他。
燕珩還承諾過,若她走不出大理寺的地牢,他還有身為皇后的姑母,有可以殺人劫獄的劍。
當時她入宮面聖,尚未擺脫罪名,燕珩豈會丟下她不管,說走就走。
此事,定與燕玦有關。
楚玖暫時也只能想到他。
難道是燕玦趁燕珩喝醉,把人藏了起來?
就像燕珩曾經把她藏起來一樣。
若真如此,燕玦又會把人藏到何處?
是日,暮鼓聲聲,一下接一下地從鼓樓的方向傳來。
楚玖獨自走出集賢殿,便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巷口。
那是燕玦特意安排的馬車,為的是避嫌,為了避免別人嚼她與燕珩的舌根。
一隻手從車簾里探出,緩緩掀起一角。
燕玦透過車窗,衝著楚玖歪了下頭,示意她上車。
楚玖不疾不徐地走過去。
在上馬車時,她手速極快地塞了個字條給順意。
待夜裡她把燕玦趕回府,等了大半晌,終於等來了順意。
兩人對坐一聊,順意激動得用力拍了下大腿,「原來楚姑娘也懷疑是大公子所為。」
楚玖緊聲追問。
「那你可知燕玦會把燕世子藏在何處?」
順意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
「不瞞楚姑娘,從懷疑大公子起,我便花了些銀子,派人暗中跟了大公子幾日。」
「可大公子每日除了上朝、衙署和國公府外,基本上都是往楚姑娘這裡跑。」
「就算是去了別的地方,也基本都是同楚姑娘去的。」
「那幾日盯了下來,並不曾發現大公子會去何特別之處,實在很難找到與世子下落有關的線索。」
楚玖又問。
「那酒館和客棧,可有好好去問過?黃公子和小魏大人那邊可有消息?」
順意眼神篤定,不緊不慢地同楚玖細說著。
「酒館和客棧去問過了好幾次,但都沒發現任何線索。」
「黃公子雖也派黑市的手下四處打聽世子的下落,但也一直沒有眉目。」
「且黃家金庫前些日子不知被哪伙人給盜了,黃公子正為自家事奔波煩惱,實難有精力對世子的事兒費心。」
「至於小魏大人,尚不知曉大公子還活著的事,事關國公府的安危,這事兒便沒跟小魏大人提及。」
楚玖蹙眉不解。
「那國公夫人對此事,就沒問過燕玦?」
順意搖頭嘆氣。
「楚姑娘有所不知,自國公夫人同大公子賀壽回京後,夫人便大病了一場,這前幾日才堪堪下地。」
「再者,夫人平日裡便對世子不冷不熱,甚少關心,且國公爺那邊也來信讓世子和大公子去一個到燕北,國公夫人聽了大公子的安慰說辭,便也信了。」
楚玖沉沉地嘆了口氣。
再如何不得意燕珩,那也是親生骨肉啊。
人消失了,國公夫人竟一點都不在意。
回想起燕珩每每提及國公夫人時的複雜神情,楚玖心頭泛酸,終於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緒。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燭火明滅,照著兩人眉間難解的愁色。
順意撓頭犯愁,楚玖支頤沉思。
若燕珩的失蹤真與燕玦有關,燕珩現在便有三種處境。
第一種,被燕玦囚禁在京城的某個地方。
第二種,被燕玦送出京城,囚禁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第三種,燕玦把他殺了。
前兩種,只要人活著,念在兄弟的情分上,燕玦一定會去看燕珩。
如此,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
而第三種,又沒有皇位江山要繼承,楚玖相信燕玦的人品,相信他不會殘殺手足。
但,不排除兩人爭吵廝打間,失手害死了燕珩。
想到這個可能性,楚玖揉了揉心口,突然覺得胸口憋悶得很。
「燕珩在京城可有什麼仇人?」
順意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
「別的先不說,世子那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悶性子,想跟人結仇,那都是難事。」
「另外,世子這些年,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也沒機會與何人結仇。」
「若定要說一個,那也只能是東宮禁衛軍許統領。」
「但那替姑娘出氣,世子隱藏得很好,按理說,許統領應該不知曉是世子尋人幹的。」
「且若真是有人尋仇,雁過留痕,怎會一點痕跡和動靜都沒有。」
「更何況,那晚世子是與大公子一起的,對方尋仇時定會發現大公子的存在。」
「知曉了國公府的大秘密,對方怕是早就告到東宮那裡了,豈會像現在這般太平。」
「若世子真出了意外,這麼多天了,死也要見屍了,而大公子若沒死,殺也該殺回過國公府了。」
說來繞去,還是燕玦最可疑。
而燕玦的行事動機,楚玖心裡清楚得很,起因就在她身上。
但楚玖不會當面質問燕玦。
本就因她而起,再跟燕玦硬要人,只會適得其反。
找燕珩的事不可心急,得想個迂迴的法子才行。
楚玖遂同順意道:「燕玦那邊還得繼續盯著,尤其是早晚你不在身旁的時候。」
轉頭看向窗外濃黑的夜,睫羽撲閃,美眸里隱隱透著焦灼之色。
「尤其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
至於她這邊,楚玖決定劍走偏鋒。
她給畫的小人兒冊子,頗得貴妃娘娘的歡心。
聽說貴妃娘娘借著那小冊子,勾著天家在她宮裡連寵了三晚。
貴妃娘娘高興,說要給楚玖行賞,今日便派了公公來傳話,讓她想想要什麼賞賜。
楚玖本是不打算要賞的,但為了燕珩,她決定要把大的。
矛盾既是在她身上,她把矛盾從有化無,不就可以了?